“小渔儿怕是要怨怪你们这对狠心的父母了。”


    想起儿子,穆俨内心愁怅。


    他出生于京师,呆在京师好好的,懵懂不知事就被祖父抱至云南,离开了生母。在云南读书长大,又被他打发到京师为质。


    在京师好不容易娶妻生子,生活里处处是阳光。怎料又被皇上打发来云南……


    此番平乱结束,还要等上谕。不知何时皇上才会召他回京。不知何时,他夫妻二人才会与儿子重逢。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万般皆不由己。


    见穆俨叹气,穆俊望了他一眼,多少理解他的一番心境。


    劝解道:“二哥得封世子,如今既得帝命留镇云南,正好提前跟着二伯习学一番,以便日后更好接手。”


    打马非要骑行在穆俨前头,彰显自己长子身份的穆展,隐约听到穆俊此番话,眸光缩了缩。


    见穆展打马略有缓顿,从小善察言观色的穆俨看到,嘴角讥讽。


    回穆俊道:“正是,我身为穆府世子,身沐皇恩,自当为皇上分忧,守边固边,团结夷汉,令我朝边关永固。我做为祖父亲定的继任者,义不容辞。”


    声音清淅又宏亮。


    穆晟和穆昂听到,对视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穆展后槽牙紧咬。穆僖看了他一眼,打马过去悄声安慰:“大哥,他应该很快就回京师了。”


    一个被打发到京城为质的世子,谈什么守边固边?这云南还不是留给大少爷穆展的?


    一行人心思各异。


    大军回营昆明城。


    忽听一阵急急拍马声:“世子,世子!”


    以为八百里军报,步骑兵纷纷闪避,一路避让着让拍马之人急奔到穆俨面前。


    “坤四?”离一坎二有些惊讶,“你不是跟在夫人身边?”


    穆俨紧了紧手上的缰绳。


    “世子,夫人在集市失踪,下落不明!”


    “什么!”


    穆俨心肝忽忽地打颤,厉声喝道:“且随我来!”打马领着坤四往一旁避人处。


    离一坎二心中惊疑不定,忙打马跟上,二人随旁盯视,以防他人上前打扰。


    “……夫人在倚邦茶马司买下两万斤陈茶,次日与众人前往东街集市瞧热闹,本想看完热闹就回昆明迎接世子,不料贼人趁着人多,掳走了夫人……逐风乾三已循迹追去……”


    坤四头也不敢抬。把夫人弄丢了,他无颜见少爷。


    夫人不在昆明城,到倚邦了?


    离一坎二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又惊又惧,夫人若是出了事,少爷……简直不敢想。抬头往少爷那边看去。


    就见少爷额上已暴起青筋,面色变得阴沉骇人。


    “出了何事?怎么听说夫人下落不明,哪个夫人?”穆晟打马过来。


    穆展等人也都打马跟了过来。


    穆俨扭头狠狠盯向穆展,又看向穆晟。那目光,穆晟一时说不清。似乎陌生且疏离,还有……恨意?


    “到底何人失踪?”穆晟又问了一遍。


    穆俨未答,也再未看他一眼,调转马头,缰绳狠狠一甩:“驾!”


    坐下奔雷,腾起四蹄朝山路上急奔而去。如迅疾的闪电一般,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离一坎二坤四,急忙打马跟了上去。


    穆晟等人只见前方扬起一片飞灰,尔后,又恢复如初。似乎从来没有人在那里过。


    “你与你二哥离得近,可听清是何人失踪?”穆昂问向穆俊这个嫡子。


    穆俊眉头紧锁,“好像是二嫂失踪了。”


    “什么!”


    山道上,穆俨急急拍马,恨不得生出双翅,瞬息赶到他的惜儿身边。


    她定是害怕极了。她在唤他,她在等他去救她。


    她定怨怪他了,怪他不在她的身边。


    穆俨眼眶酸胀得生疼,一颗心像被人用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痛得他不能呼吸。


    “何人掳走了夫人?”离一坎二一边打马跟上穆俨,一边向坤四询问经过。


    “是君明璋身边的花管事。此行随君若虚至茶马司征缴官茶,得了君明璋的吩咐,派人下手掳走了夫人!”


    君明璋!


    “我定要凌迟他千遍万遍!”只断他两腿,还是太便宜他了!


    穆俨暗恨自己对君明璋太过仁慈,以至留他苟活,让他有机会加害他的心肝。若他的惜儿有半点差池,他定要君氏满门给他的惜儿陪葬!


    定要!


    “驾!”


    山道上,奔雷跑出残影。生怕跑得慢了,被它的主人凌迟了。


    小院的柴房,君若虚舔了舔两日水米未进干得发裂的唇瓣,趴到窗口想喊人,又顿住了脚步。回身一脚踹在奄奄一息的花管事身上。


    “你这狗奴才,你这是要害死我!姓张的你也敢动!你知不知道她是何人?”


    花管事艰难爬起,朝君若虚跪爬了一步,“小的知道。但大老爷的吩咐,小的又岂敢违背。”


    “你不敢违背我阿爸的话,但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如今我要被你害死了!没准整个君氏一族都要因你而葬送!”


    “你倒有自知之明!”柴房门被一脚大力踹开。


    清清冷冷,如追魂使者从地狱里发出来的阴冷声音,惊得君若虚浑身打颤。见着来人,脚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


    第767章 寻人


    柴房门被坎二大脚踹开,随后穆俨大步走进。


    君若虚两腿发软,瘫在地上。花管事见着如勾魂使者一般的穆俨,瑟瑟发抖。穆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向他上肢……


    花管事如脱线的风筝,重重摔到柴房的墙壁上,又重重滑下。


    “咳咳咳……”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世子饶命,饶命啊!此事我属实不知,不知情啊!世子饶命……”君若虚咚咚咚朝穆俨磕头。


    穆俨连看都未看他一眼,踱步到花管事面前:“把你知道都说出来!君明璋如何交待于你,又请动了何人,又意欲把人掳往何处?”


    “说!”坎二气得要死,恨不得一剑结果了他。


    那么好的夫人,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个亲妹子一样!这些胆肥的,竟敢掳走夫人!他恨不得活剐了他们!


    “不说?”穆俨声音清冷。


    “我说了世子就会放过我?”花管事抬头看向穆俨。


    “你还敢讲条件!”坎二上前又踹翻了他。


    花管事爬起来冷笑,“那既然都免不了一死,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君若虚好像头一次才认识花管事一般,听得此话,恨不得自己上去就给他来上一刀。这狗奴才原来这么有骨气的吗?


    他死了不要紧,他还没活够呢。


    快速爬了起来,冲他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襟,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你快说!你想害死我啊!你死了不要紧,也要想想你的家人!”拼命地晃着他。


    这样可怕的世子,他们死了不要紧,一家老小怕是都要跟着陪葬。


    花管事顿了顿,一脸灰败地看向君若虚,“你阿爸拿捏住了我的家人,逼我对世子夫人下手。如今,他们只怕也活不成了。”


    左右都是一死,只盼大老爷看在他守口如瓶的份上,能饶过他的家人。


    也是功亏一篑,原本借着熟悉地势,他能逃脱的。天高地阔,随便藏匿于一处大山中,凭谁能找到他?


    没想到世子夫人身边竟然还有暗卫。时也命也。


    见他嘴硬,穆俨如看死人一般看着他。


    “你怕是没听过锦衣卫十八般刑讯手段,想亲自领教一番。”离一冷冷出声。


    “拖出去,先弹琵琶。”穆俨淡淡吩咐一声,似乎嫌多看一下都脏了眼,转身离开。


    “是!”离一坎二如拖死狗一般拖着花管事往柴房外走。


    君若虚大抵是听说过一些的,抖如筛糠。


    他竟忘了,眼前这个世子,在京师是锦衣卫的人。锦衣卫是皇帝为了掌权所设的私兵,只听皇帝一人的命令。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君若虚连滚带爬追了出去,但柴门在他面前哐当关上。


    客栈一间静室,穆俨面若冰霜,端坐上首。


    花管事被拖来,剥去上衣,仰面摁倒,绑住其四肢。随着他的挣扎,上身的肋骨根根分明,只余一层皮覆着。


    “弹。”


    “是。”


    离一坎二手执利刃,二人各执一边,在花管事胸肋处,上下来回地“弹拨”,有如乐人在弹奏琵琶。


    “啊!”花管事的惨叫声响彻客栈内外。


    客栈掌柜缩在柜台处打了个寒颤,看着被清空的客栈,心情愁怅。人气这么旺的客栈只怕要折在他手里了。


    “我只当你是个硬骨头,没想到比君明璋那个软脚虾还不如。这就吓尿了?”穆俨冷冷地逼视他。


    地上黄渍一片,花管事连每一口呼吸都痛得恨不得立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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