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旁边的霍念,不如他姐姐那么淡定,面上有些紧张,但瞧着也比初入宫门时好太多了。


    心下一松,不由又多瞧了这两个孙子女一眼。


    承乾宫里,张贵妃处理完宫务正在闭目养神。


    如今内宫没有皇后,瞧着皇上也没有再立新后的意思,内宫事务便都托于张贵妃之手。


    当初册立贵妃之时,永康帝在册文上说她“……正内治于宫闱,必有协宣之职”,又说她“懿哲徽明,端庄诚一”。


    在徐后生前让她帮着协理宫务,徐后离世后,整个后宫又都交于张贵妃之手,可见皇帝信重。


    如今后宫上下都遵张贵妃为主,除了无一儿半女,张贵妃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


    早些年她还想了很多法子,想生个一儿半女傍身,也吃了不少外头所谓的秘方,但如今她也看淡了。


    连如今皇上一月不来承乾宫一回,她也不甚在意。


    她容颜不如权妃年轻美貌,又不如来自江南的王昭容小意温柔。如今无儿无宠,心淡如水。


    有宫娥进殿来禀,说贵妃娘娘的家人到了,张贵妃这才拔出自己的思绪,坐直了身子。


    望向大殿门口,眼神中有一丝热切。


    霍惜进了承乾殿,头低垂着,并不到处乱看,跟着太夫人跪拜。行完礼,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叫起,便跟着起身。


    “这是宁姐儿和忠哥儿吧,来,给姑母看看。”


    “见过贵妃娘娘。”


    “莫要多礼,来,上前来。”


    霍惜领着霍念又上前两步。


    张贵妃拉着他们上下打量,神情激动。


    “好好,以前我只在父亲和兄长的描述里知道宁姐儿,如今终于得见,你果然如你祖父说的一样,长得有几分像你父亲,眉宇间有一丝英气。忠哥儿……”


    打量了霍念一眼,笑着对太夫人说道:“忠哥儿也不像母亲说的那样,与长兄不相似,除了这双眼睛,其他还是很像年少时的兄长的。”


    越看越像,好像回到了旧日兄妹打闹的时光。


    拉着霍念不放:“好孩子,苦了你们了,如今回到家,便一切都好了。”


    霍念好奇地盯着这位姑母打量,以前从来不知道在宫里他还有一位姑母。


    “瞧忠哥儿看姑母都傻了,你姐姐从来没跟你说过姑母吧?”张贵妃似乎很喜欢霍念,拉着他不放。


    霍念老实地点头,“姐姐后来跟我说了才得知的。姐姐说她也没见过姑母。”


    张贵妃便看向霍惜,笑了笑,“是啊,姑母早早就离开家了,你姐姐自然是没见过的。”


    霍惜见她虽然在笑,但那笑里好像是苦的。


    看她一身雍容华贵,正值花信年华,又是后宫最尊贵之主,脸上却未挂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反而面容浅淡。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张贵妃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心底有些触动。


    但并未多说,只招呼两个孩子坐在她身边,问起他们那些年的过往。


    “苦了你们了。”身在京城,却有家不能回,跟她一样。张贵妃拿着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莫怕,回家就好了。有姑母在呢。”


    太夫人不由得看了女儿一眼,不明白,这才初见,怎么的就起了相护之情了。


    张贵妃难得见一回家人,与霍惜姐弟说了一会话,便让宫娥领他们到花园玩,她要和太夫人说几句话。


    “莫走远了,一会姑母叫御厨房做了好吃的给你们吃。”


    “好。”霍念应了,和姐姐随着宫娥到了外头。


    姐弟二人在御花园里转了转,春日的宫墙里,还是花团锦簇,芳香宜人。放眼望去,雕龙画凤,处处是景致。


    姐弟俩看得呆了。


    “姐姐,这宫里富丽堂皇的,连项上的瓦都闪着金光。”霍念悄悄对霍惜说了句。


    引得霍惜不由得发笑。


    霍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嘿嘿笑了笑,拉了拉霍惜的衣袖:“姐姐,这个姑母好像挺好的。”


    他以为宫里的人都很可怕,从知道要进宫,就提了一颗心,没想到这个姑母,不像想像中那样。


    “你以为宫里的人会吃人啊。她也姓张,是他的亲妹妹。”张贵妃对他们姐弟态度友好,让霍惜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怕是张解随着太夫人进宫多次,若是贵妃娘娘先入为主,站在吴氏和张解那边,对他们姐弟只怕不利。


    承乾殿里,太夫人也问女儿,“你看他们姐弟如何?”


    张贵妃微笑地点头:“瞧着比吴氏生的那两个强得多。”


    太夫人默了默,她也知道贵妃娘娘说的是事实。但碧瑶和张解从小在她身边,那感情又与旁人不同,是新回府的霍惜姐弟不能比的。


    “忠哥儿文课武功都比解儿强太多,你哥哥甚是喜欢他,说他勤奋,日日练功不辍。连你二哥三哥都夸他,说他能守住家业。”


    张贵妃笑笑,“那母亲还有何不高兴的?”


    太夫人沉默了一会,道:“那两个孩子从小养在外头,我怕他们养不熟,他们至今也没喊你大哥一声父亲,再者,他们还记着我当年对李氏做的事……”


    张贵妃默了默。


    “母亲多虑了,我看那两个孩子是懂事识大体的孩子。若是心中不忿,只在外头败坏咱家,下暗手报杀母之仇就够了,何苦于回到家族?”


    “他们知道家族对他们的重要性,心中自然有一杆称,自有一番权衡。比起张解,我倒觉得忠哥儿更适合。”


    “可吴氏如何会甘心。我怕家里会乱起来。”太夫人一想起平静的日子要被打破,忧心忡忡。


    “由得她不甘心。吴氏能享到如今的福份,已是向上天偷来的了。要我说,母亲着实有些优柔寡断了。”


    “非是我优柔寡断,除了解儿,我还得顾着太子府的碧瑶。若传出她母亲有个不堪,她还如何在太子府立足?”


    “那有何不能立足的。外头人看的是我大哥,不是吴氏。太子府的郭庶妃,人家还是庶女,不也得了宠?还生下儿子,如今听说又怀上了。就说如今陛下宫里,像我一样家世显赫的,又有几个?哪个不比我得宠?”


    言语中尽是哀伤,看得王氏心里抽疼。


    娘家权重,护了女儿,同时又害了她。


    同时又想到太子府的孙女,只要英国公府不倒,碧瑶就会太平安稳。只是,将来若有子必无宠,有宠就无子,也许也会和她姑姑一样,什么都没有,只剩敬重。


    谁让她父亲掌几十万兵马,两个叔叔也在军中担任要职呢。


    太夫人心中生疼。


    “母亲,你也莫想太多,都是她的命。吴氏害了她,也害了张解。这些年一直宠着解儿,让他文不成武不就的。”


    太夫人忽然说道:“这样是不是更好点?只守住家业就好。”


    张贵妃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平庸一点,府里自然少了一些忌惮,但他能守得住家业吗?如今府里是一等国公府,母亲要眼睁睁看着它变成二流三流,最后家业难保,被皇上收回爵位诰券?”


    王氏打了个寒颤。


    如果世袭的诰券因子孙平庸被皇家收回,那她家还如何在京城立足?不被其他勋贵生吞活剥了?


    不能。


    “母亲,我看忠哥儿挺好的。不骄不躁,禀性纯善,我甚是喜爱。以后你就听大哥的吧。”


    太夫人愣愣地没有出声。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宫娥来报,皇上要过来一起用膳,太夫人和张贵妃都吃了一惊。


    急忙让人去做准备。


    “皇上怎么想到来承乾宫用膳了?”


    “怕是也想看看宁姐儿和忠哥儿吧。”张贵妃说完,便吩咐人去叫霍惜姐弟。


    等霍惜姐弟匆匆从御花园回来,皇上也牵着穆玠到了。


    姐弟二人忙下跪行礼。


    永康帝微笑地叫起。打量姐弟二人。


    “哈,想不到吧!”穆玠朝贵妃娘娘和太夫人打完招呼,冲过去抱住霍念。


    又冲霍惜得意地摇晃脑袋,“这宫里我可熟了,一会我带惜姐姐和念哥哥去好好逛逛!”


    “你也没去国子监啊?”霍念能在宫里看到熟悉的人,自然欢喜。


    “我知道念哥哥要进宫,便也进宫看我皇外祖父来啦!”


    “哦,你原来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只是顺便瞧一瞧啊?”永康帝做势不满地看向穆玠。


    “没有没有。我就是特地,来看皇外祖父的。然后顺便来看看惜姐姐和念哥哥的。这宫里那么大,我怕他们迷路了。”


    “难道外祖父这宫里还没有太监和宫娥领路了?”


    穆玠眨巴眼睛,“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呀,我是正好赶上了啊,就勉为其难,效劳一下呗。”


    说得永康帝忍不住笑,在他小脑袋上撸了一把,连贵妃娘娘都看着他笑了。


    “皇上要过来用膳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手忙脚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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