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是宫家每一个人都该记得的家训。


    宫子羿夜里辗转反侧,耳边祖父的话嗡嗡作响,振聋发聩,挥散不去。


    道理他都懂,可他却接受不了。


    难道家族荣光,是建立在牺牲族人的幸福之上吗?


    祖父是不是太耸人听闻了?他们宫家本份做生意,怎么会被打压,怎么会倾覆?


    宫家也不是才刚起家的,老祖宗从小小一个盐工开始,大几十年了经几代人努力,积攒下如今的家业,如今家里有盐场,有盐工,有自己的船队,生意遍布卫朝大江南北。


    一朝会被打压,付诸流水吗?


    他想娶一个自己中意的人,竟是这么难吗?


    宫子羿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闭门不出。


    贺氏见儿子几天没有动静,以为家主把他说通了,高兴得很,频繁外出。儿子既然不喜欢贺家的表妹,那她就再给儿子寻合适的好了。


    淮安世家名门闺秀这么多,不少达官贵人还想与自家做亲呢,这其中哪一个不比那小门小户的霍家强?


    一品侯爷家的庶女幼女都由着她挑。一个不够,就多挑几个,到时先娶再纳,羿儿总有一个中意的。


    贺氏还很是贴心地从冰人那里要了一份待嫁姑娘的名录,整理了一番,打算拿给儿子供他挑选。


    以为儿子消停了,哪里想到,宫子羿把自己关了几天,更是坚定了要娶霍惜之心。


    找到宫舫,啪地就跪到他的面前。


    宫舫一颗心沉入谷底。


    宫子羿朝他连磕了三个头:“祖父,孙儿还是想娶她。如今您身体还康健,父亲也正当壮年,家中还轮不到孙儿接手。孙儿就想娶自己中意之人。族中这么多人,或许也不缺孙儿这一支的助力……”


    宫舫胸膛起伏,气怒交加,看都不看,抓起桌上一方砚台就朝他砸了过去。


    宫子羿没想到祖父会忽然出手,没有躲,被砚台狠狠砸到。虽然角度略偏,但还是重重地砸在他的额角,血立刻涌了出来。


    “祖父……”宫子羿见祖父一脸生气,激动的样子,吓得不轻,怕惹他犯病,跪着不动,额上的血也不敢擦,只闭了闭眼,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宫舫也没想到他竟然不躲。见把孙子砸出血了,也有些心疼,从椅子上正要起身去看,想到他方才的话,又坐了回去。


    用手点头他:“祖父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明事理的好孩子,从你出生,我和你过世的祖母就对你极尽宠爱,家中资源人脉都给了你。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祖母的私产,她的嫁妆银子也都留给了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我们的?”


    面上有些失望:“族中子弟是很多,难道他们能牺牲,你做为嫡支长房长孙,却不能?你得到的最多,却最不愿为家族回报一星半点吗?”


    “祖父。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宫子羿跪伏在地上,头磕在青石地面上,祖父说的太严重,他有些承受不住。


    “你方才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让我同意你娶中意之人,家中要攀关系,你概不管,你只管娶你中意的,让你其他兄弟姐妹牺牲他们的幸福,来成全你,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第463章 当妾都不够资格


    宫舫很是失望,宫子羿辩白了许多,他统统不想听,挥退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生闷气。这个孙子寄予了他多少厚望,如今却这样来伤他的心。


    只一天功夫,书房里的这一幕就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宫子羿额头流着血从家主书房出来,很多人瞧见了的。纷纷打听。不到一天,宫子羿惹怒了家主的消息就传开了去。


    宫子羿这一房是长房,他爹宫烁虽是长子,但他这个长子有些耽于女色,不服他的人很多。宫烁的几个兄弟,不说隔个肚皮的,就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长房不受重视,其他房头不就分得多了?


    宫子羿要娶个没名没姓的小门户之女,就让他娶好了,长房越势弱,于他们其他房就越有利。


    但宫烁和贺氏能由着儿子乱来?


    贺氏也只生养了宫子羿和宫子彦两个儿子,子彦现在还没成年,还不能担事,她就指着这个出息的儿子帮她挑门户了,能看着他被其他房头的人打压下去?


    听说儿子被家主用砚台砸了,贺氏唬得不轻,生怕儿子在家主那里失了宠,忙不迭地去向家主请罪,然后才带着大夫去给儿子看伤。


    宫子羿躲在屋里不见人。


    贺氏让人拍了半天门,屋里都没听见响。“儿啊,你给母亲开门啊,让母亲看看你伤得如何了。”


    这孩子,是要急死人。


    在门口喊了半天,不见儿子来开门,贺氏只好把大夫留下,她带人悻悻地走了。


    回到屋里,想起她去见儿子,儿子不见她,去跟家主请罪,家主也不见她。贺氏心里憋了一团火。


    “去,把跟着少爷去京城的所有人都叫过来,我要问话!”


    她要问问看这个叫霍惜的,是何方神圣,竟把她儿子迷得家族父母都不要了。


    她儿子是多么出息,多么听话的孩子,从刚会说话,就会背诗,把他祖父祖母喜欢得跟眼珠子似的。


    才会认字就会看账本,家主把他抱在怀里,手把手教他。整个宫家,只有儿子有这个待遇。凭宫烁后院养了多少女人,生了多少庶子女,她有子羿一个,就吊打他们全部人。


    可儿子如今却要翻天。这如何能忍。


    跟着宫子羿去京城的管事小厮纷纷被叫了来,贺氏一个一个问话,问得异常仔细。


    等问完话,对这个叫霍惜的女子更是鄙夷。


    不男不女的学着别人做生意不说,小小年纪就学会勾人了。把他儿子勾得生意铺子都不管,日日跑她家吃饭。这是正经女子能做的事?


    连避嫌都不会?


    家中父母长辈教出这样的女儿,也必是没什么教养的。也是,打渔人家出来的,字都不认识,哪里懂养女儿。


    不知天高地厚!还勾得他儿子,许了诺,过了年就上门提亲。没媒没聘的,这是无媒苟合!


    提个屁亲!


    她原本还想着若是羿儿喜欢,就把人纳回来养在后院,也全了羿儿的一片心思。


    那孩子从小到大,难得有一样东西是上心的。可如今听完下人的禀报,这简直是破家的小妖精啊,把她纳回来,家里还能清静?


    羿儿的后院不得打起来?


    没准见自己受宠,把她的孙子女都害了。后院女人们的手段她见得多了,就宫烁的后院,自己先前落的那个胎,不也是因为宫烁纵的?因为得宠,就敢爬到她这个主母的头上了。


    也是她娘家给力,把那个受宠的姨娘仗杀了,若以后羿儿的正妻是个软弱的,羿儿的后院还能有个清静?


    这样的女人,坚决不能纳进来。


    叫什么,霍惜?我看叫祸水才是。


    “听说,淮安码头也有她家的铺子?”贺氏问清楚后,把人叫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霍惜可不知道因为她,淮安的宫家,都鸡飞狗跳了。


    这个年,几家人在庄子上过得很是舒心。


    秦怀妤有了身孕,杨氏喜得跟什么似的。她一把屎一把尿把杨福养大,和霍二淮两个刚新婚,就慌手慌脚地养起孩子。


    身边也没个长辈帮衬,孩子哭他们也跟着哭,带着还在襁褓的他住在船上,养得极为艰难,几次都病得差点缓不过来气了。


    如今把他养大,给他娶了亲,弟媳又有了身孕,杨氏觉得对得起她过世的爹娘了。整个人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孩子没生下来,杨氏也不敢轻松了,天天盯着秦怀妤的肚子,跟个老妈子一样,叮嘱她这个叮嘱她那个。


    霍惜都听烦了,秦怀妤倒是乐呵呵的,杨氏说什么她都听。


    她也是很小就没了娘,祖母也早早没了,祖父也没教会她多少女儿家该懂的东西,和杨氏很是亲厚,和杨福一样,把她当姐又把她当娘。


    秦昌之是乐呵呵地看着。如今万事不愁。


    去年他来庄子,还有些拘谨,如今自家孙女都嫁给这家人了,孙女婿也是个孝顺的,他就愿意跟着孙女孙女婿养老。乐呵呵地也不着家,天天在庄子上四处溜达,也不嫌冷。


    而沈千重自娶了妻,也带着妻子岳母一起到霍家庄子上过年。这些年几家人都一起过,哪怕他成家了,他也愿意跟几家人在一起凑热闹。


    沈千重的小妻子,为人很不错,大大方方,也不扭捏,给霍惜和杨氏、秦怀妤等人都送了亲手做的绣活,和沈洛相处得也好。


    虽然年纪不大,便处事周到,只看沈千重天天一副嘴角合不拢的样子,也知他正徜徉在幸福的第二春里面。


    沈千重的岳母孟氏,也是小富人家养出来的,女工女活很是出色。


    秦怀妤怀了身孕后,她就帮着管理女工作坊,手脚麻利,又会说话,很是女工的喜欢。霍惜便安排她在里面当了管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