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去外面看电影,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次看一个科幻片,中场的时候,她想吃爆米花,很干脆地起身,独自去买。回来时刚好看见他身边的女士递给他瓶饮料,让他帮忙开一下。他仰视着看向她,手上下意识顿了下,她随口说打不开么,我来。然后把塑料瓶拿过去,使点劲拧开了,递回给对方。
离场后,他说刚看她那表情,以为她生气了。她略微讶异地问为什么。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又好笑地说:“拧个瓶盖还要看我脸色,那咱俩都不怎么正常。”她京腔不重,她爸也不重,她妈普通话很标准,家庭熏陶的。
他第一次见陈衍穿高跟鞋,不是为了什么特别场合,就是要一起去听音乐会,她临时来了兴致,在他办公室里间打开包包,坐在梳妆镜前化妆,他没注意其他的,印象很深刻的是,她在眼睑下方,笑起来会凸起的位置,点了一点细碎的小亮片,离得近才能看到。细碎的光泽贴着皮肤铺开,动一动眼神就会微微闪一下,干净又灵动。临出发前,她看了看自己的无袖小黑裙,又觉得脚上那双帆布鞋不怎么顺眼,说想穿高跟鞋了。
他当然说好。他们去到商场里挑,风格太成熟的不适合她,她又不喜欢太甜美的款式,后来音乐会也没去,一起挑了几双高跟鞋,有一双跟高8cm的,很细的水晶链条,缠绕在她脚踝的位置,他没有多看。手提的袋子太多,销售送他们去地库的时候,被一些路人一路看着,陈衍对他说自己购物欲爆发了,她以前没这么喜欢买东西。他轻轻扶住她的腰,问她是不是第一次买高跟鞋。
她几乎每一步都在找平衡,走得太轻了。
陈衍说买过呀,但没穿过几次。
他笑一下,给她开了后车门。路上他想,酒会和宴会这种地方,他也觉得无趣,可如果坚持不去玩人情交往的游戏,家族一定会后劲不足。
这是自由的代价。陈衍活得太自由了。如果有能力和机会,他愿意补偿这种代价。
陈衍的确不磨叽,过了半个月的一个下午,她给他发消息说:“我想好了。”
就这几个字。挺能折磨人的沟通技巧。
周景钦当时在开电话会,秘书递给他手机,他看完停顿了半秒,目光柔和起来。
陈衍不能被把控,但有时很好猜。
他回:开完会去找你,七点左右。
陈衍在茶水间接热水,热水缓缓注入,水汽一点点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很淡的一层白雾,她看完消息,有点意外,疑惑地回:不想现在知道吗?
他回:想。t?
她刚好想摸摸鱼,把杯子拿回来,杯盖盖上,在原地措辞。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唇角若有若无地弯着。
她发给他:“你有没有看过先婚后爱的小说?”
周景钦看着屏幕上的那四个字,视线定了很久。他低眉笑一下,打字:“没有看过。”
他关了麦,示意部门经理替他发言,他旁听。心思不在这了,容易犯错。
他们一来一回地发消息。
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我猜这种会签婚前协议?
她:你很聪明呀。
他回她:不如衍衍聪明。
第115章 番外 陈衍(二十二)
光影斑驳,音乐声贴着年轻男女翻涌,空气里有一点醺然的味道。
周景钦匆匆下了会,赶到Noe酒吧,陈衍发定位说她在那里。在较为靠近演出舞台的位置,看到了卡座上的她。陈衍穿着件淡粉色斜肩毛衣,露出一侧纤巧的肩线。和周围浮动的声色隔出一点干净的距离。
她面前摆了杯颜色很浅的酒,泡沫细白,酒是三分之二的满,似乎没怎么动过。
室内开的是冷气,他走到她旁边,边坐边问:“冷不冷?”
陈衍闻声抬头,自然地回他:“不冷啊。”
衣物的颜色显得她人很软。
“久等了。”他真心很抱歉。
晚上五点半开始开会,几个人为研发投入争论不休,好容易被他一句“我们开短会”糊弄了过去,没过多久,CTO和财务部门某根筋又重新搭在一起,开始皮笑肉不笑地绕弯子,结论让两边都勉强满意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是够久的。”她看上去倒没太生气,把那杯阿斯蒂递给他:“你尝尝这个酒。”
周景钦听话地喝了口,旁边眉眼生动的小脸离他近一些,问他:“怎么样?”
度数不高,入口是清甜的味道。
“你等超过一小时了。”他把那口酒咽下去,叹了一句。
“哈。”陈衍赞了声,“这么厉害。”
她没那么迂回,不是想讽他。酒一般般,但她是第一次尝这个味道,莫名觉得味道有些像自己,以为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又要了一杯。没想到他迟了这么久。
周景钦眼睛定在她没什么芥蒂的表情上,更愧疚了,说下次再这么晚,怎么都得改成第二天再见面。
她似乎不在意,眸子清亮,还是问他:“酒本身的味道好喝吗?”
她补充:“新鲜的话。”
“好喝,”他顿了顿,才说:“有点像你给人的感觉。”
算是撒了个小谎,他觉得一般,果香太重,也偏甜。
陈衍弯弯唇角,心情不错地笑了:“你还挺肉麻的。”
他笑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红色的盒面在流动昏昧的灯光下仍然不失色,边缘镶着一圈细密齐整的金线。
离得近的散客凑热闹看了看,以为这个人要求婚。
结合下午手机里的对话,就连陈衍也是这么以为。
她上身向后退了一点点,皱了皱鼻子,警惕地说:“可别在这儿。”
周景钦愣了下,拿着盒子的手停在两人的间隔中间,有半秒钟。
“不是,”他失笑一声,递给她:“我不喜欢他家的戒指。”
陈衍打开看了——是一个胸针,静静卧在盒中,金属线条流畅利落,细钻嵌在边缘,轻轻一晃,泛着点冷白的光。有种端正的贵气。
她用手指摸了摸,挺好看的,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她大概猜得到价格,随口说:“你很喜欢花钱。”
“晚上觉得要迟到,让人买的。”他解释一句。
接着又笑说:“不过我不败家,放心。”
陈衍抬眼看他,一针见血:“好像在相亲。”
这句听得他蹙眉。
“别呀。”他声线很低地落下,面向她,温和,近乎缱绻,“下午不是这么说的。”
“下午?”她往椅背上一靠,懒懒的小调子:“下午我说的是小说。”坦坦荡荡地不讲理。
正面才能看到,她眼底有一点顽劣的笑意。就是很喜欢欺负他。
周景钦扬起眉,点了下头。
他把那杯酒喝完,抬手要了杯高度朗姆。
谁也没提关于在不在一起的事,他们随便聊起来,他问她:“还是喜欢看小说?”
陈衍忽然矜持起来,“略有涉猎吧。”
他勾了勾嘴角,然后没忍住,眼神里笑意渐深。
“笑什么?”她视线落在他脸上,蹙眉,眼神不悦。
“以前没问过你看什么类型。”他收起点笑,眉眼还是松弛的温柔。
陈衍嘁一声:“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是啊,”他轻叹一声,“所以没问过。”
“不过你应该是有机会偷偷看的。”她拄着下巴,认真地说。
“没那么无聊。”
酒上来了,那杯朗姆颜色极深,几乎接近琥珀棕,冰块沉在其中,被酒液浸亮。周景钦浅尝了口,说还行,偏过头,问她要不要喝。
陈衍的视线早就盯在那杯酒上。周景钦很多方面的品味都和她截然相反,所以轻易能引起她的好奇心。
他也知道她想喝。
然而陈衍眉梢轻轻扬起,嘴硬道:“我不喝别人喝过的东西。”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轻轻动了下,表情很轻。
“再给你点一杯。”
等酒的时候,陈衍闲来无聊,开始研究那枚胸针。她这件衣服织得有些松散,不适合别到正面,于是她低下头,左右打量了一下,将它安置在右侧裸露的肩线下方,贴着手臂,细钻沿着光裸的肩头,碎出一点冷光。
“好看吗?”
周景钦往下落了半寸的视线。这别块木头也好看啊。
他说出口的意思和这句差不多,但没这么浮夸,说完想了想,还是将外套脱下来,把那件绗缝夹克递给她。
“总觉得你冷。”
陈衍没犹豫就拒绝:“不要,搭着不怎么好看。”
他动作顿住,朗笑了几声。
他收回那衣服,说是的,“穿上估计不比现在好看。”
那天晚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直到十点多,陈衍觉得酒劲上来了,有些困乏,才说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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