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钦听人说过很多次这种话,他对这种话免疫,听听就过了。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这么厌恶。


    第105章 番外 陈衍(十二)


    周景钦态度显得冷淡,问了她家里人好,就跟她道了别。


    他早知道陈衍谈恋爱了,也没法不知道。他妈打着越洋的视频,翻来覆去磨叽这点事,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人在圣何塞,正准备找一位师兄谈建模团队,和北京隔着16小时的时差。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陈衍的直抒胸臆,两家的关系没必要为这个生嫌隙,所以他妈以为他既然张罗t?出国了,就觉得——小孩么,也正常。于是电话里不管人死活地八卦一通,将她儿子的初恋情怀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周景钦只听了个开头,就知道陈衍找的这人同样不与她同龄。


    什么理由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理由。


    他回国一趟是为了毕业答辩,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她。


    那是12月,陈衍和隋毅在忙着备考,题目对两个人来说都不难,可惜对同校的其他人来说也不难,所以还是得费点功夫。


    隋毅是南京人,他问过陈衍愿不愿意去上海,陈衍当然说不愿意。她考这个试,也不是为了谁,为了一起往哪去,她跟谁在一起,该考都会考。


    于是隋毅也只能留在北京,他父母在企业工作,隋毅是对感情挺认真的人,在一起没几个月,就提过毕业后家里可以拿出两百万买房。陈衍父母这边,简柔每次看到隋毅都能想起年轻的自己来,也就能想到,陈衍这种性格和他在一起,两个人会有多少苦要吃。


    陈敬章不愿意因为这个伤父女感情,但每天早上从家里去单位的路上,都在想他俩这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理解他妈当年的心情,真到了那个阶段,才重新定义了理解。他当然不后悔,只是理解了,的确是各有各的立场和难处。


    他多数时候只能问他女儿一句:“相处得怎么样?”陈衍每次就说挺好;她看得出她爸对隋毅没那么满意,可是一问,他又说不出哪不满意来,有一次她问她爸:“是不是因为他不够有钱?”心平气和的语气,她知道,犯不上因为这个和家里起什么内讧。


    陈敬章没回答这个。


    他只说,他是觉得她没那么喜欢那男生。


    简柔听完没讲话——她老公这不是理由,这是庆幸。


    他是庆幸还好陈衍没那么喜欢人家,否则他还真没什么理由为难人。陈敬章的心理也好猜——隋毅是不错,但他女儿何止不错。


    简柔作为母亲,方便问的更深入一些。她问陈衍到底是不是那么喜欢。


    陈衍直觉得她爸妈小题大做,也没到结婚那一步,但她父母对她就是这么认真。


    陈衍想了想,说没感受过特别喜欢,所以应该算很喜欢了。


    接着她唇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问简柔:“那你有多喜欢我爸?”


    孩子是开玩笑,但她妈没当笑话。


    简柔想了想,答她:“我现在也喜欢你爸。”


    陈衍笑哈哈的,听着轻快而幸福。


    “那当然。”


    然后她妈摇头,这没什么当然的。


    她说,“等你真的跟谁长时间相处下去,就会明白这有多难。”


    陈衍默了默。她问简柔:“妈,你是觉得我不能一直喜欢隋毅吗?”


    简柔看着女儿肖似自己的眉眼,可爱又稚气,孩子这问题让她有些想笑,但她选择把它交回给陈衍:“你自己觉得呢?”


    小姑娘闭着嘴巴不讲话。简柔温柔地笑笑,“你自己看,妈妈相信你的判断力。”


    “晚上想吃什么?”她摸摸陈衍的脸蛋,问了这么一句。


    周景钦在学业上花的心思不多,荣誉和学历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光环,最后卡着时间点交了个答卷,也就那样毕业了。


    过年的那几天,郑辛约他去自己新开张的酒吧,他毕了业就回国,充分发挥了富二代的优势,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每天被他爸钦点的公司里的老人带着熟悉业务。


    他知道周景钦回来,立刻翘了个下午的评审会


    周景钦一进那酒吧,就觉得这里不太行,不会一直赔,会先盈利,等成本赚回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再扔个大几十万进去,接着这地方就差不多了,寿命就在那。


    他早跟郑辛提过,不要再跟风弄livehouse,一砸钱才能有营生的摊子,他主业又不是这个,非要扔这个钱干什么。


    但郑辛的理念是不挣钱也无所谓,他就想找个地方玩,在自己的地盘,他舒坦。


    二楼安静得很,他被带到最里面的包厢里,说是包厢,装得跟酒店差不多,乱七八糟的灯光都没有,只有简简单单的陈设,如果不是那占了一面墙的酒柜在那,周景钦几乎都认不出自己是在一间酒吧里。


    这屋子隔音好,郑辛叼着根烟进来,推门的时候,周景钦才听见有人在问老板好。郑辛吞云吐雾地坐下,照例有个寒暄的过程,简单聊了两句近况,他就睨着周景钦问:“你不抽烟不喝酒,生意怎么谈成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喝酒。”他面前明晃晃摆着杯马天尼,这人就跟瞎似的。


    “说岔了,不抽烟也够呛啊,”郑辛嘴里讲他那套歪理,点了点烟灰,聊着聊着,嘴碎起来:“就像一屋子男士为了保护女士的身体健康,说要出去抽点烟,抽着抽着,就把事儿谈了,就你一人不去,你难不难受?”


    周景钦嗤笑一声,“非得抽这几口烟才能谈成的事,成不成都没区别。”


    郑辛听完笑了两声,“你牛逼,行了吧。”


    周景钦瞥他一眼,“要结婚了?”


    他是水到渠成,英年早婚。


    “啊。”郑辛低头看看,银质的戒环套牢了。


    周景钦很正经地,碰了碰他员工给他准备的那杯酒,“恭喜。”


    郑辛扯着嘴角喝了一口,他的一口就是半杯。他坐周景钦对面,看了又看,觉得对面那人不像做生意的,也不像从政的,像什么都不干的。


    “看什么。”周景钦问。


    郑辛听出他不耐烦,笑了声,“你挣不少了吧,怎么看着没钱味儿啊?”


    他一笑,“看着很穷么?”


    郑辛耸了耸肩:“就是还像学生。”


    “那不然呢。”


    后来两人喝得多了点,郑辛品评自己回北京之前的生活,说澳洲没意思,去别的地方也没那么方便,他读这书跟旅游差不多,开玩笑说既然不需要文凭,还不如直接旅游了。周景钦说还是得有这一段,无用之用。


    他们酒量都不错,看着喝醉了,其实也清醒。真喝过酒就知道,喝得再烂醉,想清醒的话,都能瞬间清醒过来。


    郑辛问他:“就你们家这财富继承的观念,你妈也快催你结婚了吧?”他们家人觉得钱太多了分不完,致力于人丁兴旺,孩子生得热闹。


    周景钦拿着酒杯,语气平平。


    “我的结婚对象还跟别人谈着呢。”


    郑辛酒杯一停,真够猎奇的。“谁啊?”


    他下一秒吸了口气,“别告诉我是陈衍那小孩。”


    周景钦眼里浮上一点好奇,“为什么是她?”


    郑辛啐他一口,“还真是啊。”


    “她成年了,不是小孩。”他对小孩这个词心有余悸。


    郑辛斜眼看他,挺不屑的语气,“我高三跟你说过,陈衍看着像没被男的送过花,那会儿你反应就很怪异。”


    周景钦有几秒钟没讲话。


    他记得。所以他后来送了她一个包。


    这些庸俗、套路的东西,价值和使用价值完全不匹配,陈衍自己也买得起,可他还是想做第一个送她的人。


    郑辛随手又点了根烟,周景钦见了就拧眉,骂道:“我还用得着抽烟么?吸你这二手烟都够了。”


    郑辛没理,只问他:“陈衍找了谁啊?”


    “不认识。”


    郑辛挺无语地看他一眼,“俩人处得怎么样?”


    周景钦听得皱起眉,“我怎么知道。”


    “那你还好意思说她是结婚对象?”烟本来要递到嘴边,郑辛又挪了开,看热闹似的,也替他犯愁。陈衍那人,用什么砸她,她都油盐不进。


    周景钦垂眸,是可笑。可他直觉很好,几乎没有出过错。


    他总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早就说过,他和陈衍她爸会有共同语言。


    模考出分之后,隋毅和陈衍又同时开始准备面试,没办法,竞争太激烈。两个人都没有报班,隋毅每天拿着打印好的面试资料过来,分给陈衍一份,两个人就在图书馆的朗读亭里背资料。陈衍记忆力很好,背了几天,某天觉得无聊的时候,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忽然问隋毅:“你在北京工作,会不会想家?”


    隋毅学法律,加入了校辩论队,讲话时总是条理清晰,但一对着陈衍,眼眸总像是浸在温水里那样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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