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钦拆开看了,那个签名他有。他手指摸了下篮球细腻均匀的皮面,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衍歪着头,还是没放过任何一个惹人生气的机会,大大方方地说:“虽然我这个礼物不贵,但是是认真思考过才买的。”
周景钦拿着那礼盒,低着头,视线对上她的。
他愣了一下,失笑说:“我也是认真思考过的。”
“送包不是很普遍吗,哪需要认真思考。”
“包是在澳门买的。”他觉得彰显自己很无趣,但也没有必要遮掩。
“你生日是澳门回归纪念日。”
陈衍:“……”
“你去澳门玩儿的时候买的吗?”她问。
如果陈衍她爸在这,一定觉得和周景钦很有共同语言——面对的对象都装不得半点傻,执着于把每个暧昧的气氛挑明。
“我飞了一趟澳门。”模棱两可。
但陈衍听懂了,她看了看那篮球,觉得这上了大学之后,平时都不怎么联系的人,竟然给她过生日还是这么费心。
她惊叹一句:“你这么看重生日礼物。”
周景钦视线定在陈衍的脸上,疏密有致,微微蹙起的眉头下面,眼里是不屑于掩饰的不解。
她可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完全是没事闲的。
周景钦想到这里,没忍住笑,胸膛起伏间是年轻的生命张力。他说是的,“我喜欢给人过生日。”
*
没过半年,陈衍因为走竞赛,提前被清华大学数学专业录取了。六月前后,张蓉方去银行谈事,忽然发现信托以外,周景钦的账户里少了很多钱。
她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周景钦当时在校办和校领导闲聊天,越是高层的教师,就越是喜欢这样放得开的学生,也亏得他和他爸一样,交际方面是神人一个。过会儿他给张蓉方回电,电话那头他妈听着着急,问他说:“你压岁钱怎么都没了啊?”
“买东西了。”
张蓉方脾气大,语气很不耐烦:“说什么废话呢?买什么了。”
“给陈衍买礼物。”
张蓉方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事来,她记得他当时说是要买包。
但没说是买这么贵的包。
她倒不是心疼。人情有来有往,陈敬章对她们家一样大气,大人之间送什么都没问题,她是觉得儿子这样逾矩了,不合适。
她很直接地批评周景钦:“你怎么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她还是学生,她爸妈也不一定高兴。”
“知道,”他说,“当时没看到更好的。”
张蓉方听完这话,刚要说什么,又闭了嘴。举着电话的姿势维持了得有好几秒钟。
周景钦不会先挂电话,蹙眉看了眼屏幕。
“喂?妈。”
张蓉方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吸了口气,语气里尽是八卦的激动和好奇,像是硕大的一个乐子从天而降,正正砸她手心里。
她声调都高了几度:“你喜欢陈衍啊?”
周景钦:“……”
张蓉方等了他一会儿,乐了:“妈太了解你了,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您能小点声吗?”
张蓉方满不在乎地说:“矫情什么,跟你爸一个样。”
“反正别跟别人说,好吧。”他心里特清楚,也无奈,大概率这话说了就是没说。
他也了解他妈。
张蓉方第二天就给简柔去了个电话,简柔非常惊讶地啊一声,心想陈衍才多大啊,养女儿的确不太一样,她觉得心酸,面上跟她聊了两句,说那挺好的,能照顾照顾衍衍。还是刚上高中的那些话。
后来周元任跟陈敬章打电话的时候,张蓉方又在旁边提了一嘴,陈敬章之前没当回事,这会儿听她说完,心里细细密密地也难受起来。
他在书房坐着,神情冷淡地听他俩当月老。简柔能听到张蓉方说话的声,手里端着个果切,看她老公。
夫妻的意义是能感同身受。
张蓉方大咧咧地说完了这事,周元任没他媳妇儿那么直白,圆了句:“自由恋爱,挺好,看有没有缘分了。”聊着聊着就跑偏了,挺乐呵地说:“诶,你说咱两家也太有缘了。”比他媳妇儿还直白,直接上升到亲家的高度。
陈敬章拧眉,“陈衍才多大,小孩一个。”
周元任:“你都多大岁数了,人陈衍总不能一直不长大。”
陈敬章心里一酸,想想也是。
后来对面那俩人原形毕露,说——处得好的话,要不毕业了就订婚,越说越离谱。
陈敬章被这夫妻俩气得笑了声,电话里说:“行了,陈衍也挺能折腾人,看他俩怎么发展吧。”
后来挂了电话,简柔和陈敬章面面相觑,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简柔先叹了口气。
“景钦是挺好的。”她说。
周元任他们把未来展望得太宽了,弄得简柔也开始多想,脸上写着舍不得。陈敬章看她一眼,开玩笑说:“这两口子会聊天啊,跟我聊包办婚姻。”
简柔会意,轻轻笑了下。
“这么看,包办婚姻有时候是合适。”她晚上翻开本书,看着看着也没真入眼,又跟陈敬章讨论起来。平平常常的,时过境迁了。
陈敬章正看着新闻联播,随便回了句:“怎么的,你那会儿有包办的对象啊。”
简柔:“……”
第102章 番外 陈衍(九)
简柔和陈敬章看不出陈衍的小脑瓜里装没装这事。她爸还是没忍住,送她去射击馆的时候,在车上试探着问她:“你班上有没有谈恋爱的?”
那会儿陈衍已经不用去上课了,短衣长裤地坐在后座,闲闲散散地翘起腿来,没走心:“有啊。”
“早恋啊。”
“算吧。”陈衍眼神往窗外飘,不怎么搭理这种无聊话题。
“早恋不可取。”陈敬章说。
陈衍回过头来,顶着一张笑脸,身子探到前座:“你要早恋啊爸?”
陈敬章很不高兴地拧起眉,“你怎么跟我说话?”
陈衍笑嘻嘻的,认错态度一向良好:“开玩笑的,嘿嘿。”
陈敬章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从后视镜看她,寻思晚上吃饭再说这事。
陈衍自从拿到了录取意向,就撒开了玩,什么都想试,陈敬章心里想着事,随便问一句:“还报什么班了?”
陈衍来了兴致,身子维持前屈的姿势,欢快地说:“我还想学台球,冲浪,射箭,拳击,没试过的都想试试。”
陈敬章听到冲浪和拳击,立刻不同意:“有安全隐患的不能学。”
“对了,”陈衍小脸上写着兴奋,自顾自地讲下去:“我还想学周易。”
“周易?”
“就是算卦。”
“我还不知道是算卦么,”陈敬章啧了声,温然的眉目:“我问你为什么学这个。”
“没接触过,好奇。”
陈敬章顿了顿,转头看她,“烟酒你也没接触过,也想试?”
“那不能,爸。”
“谈恋爱你也想试?”
陈衍挺好奇地看看她爸,直言:“你今天怎么总说这个。”
“怕你一放松,玩得太疯。”
陈衍靠回座位上,清晰分明地说:“现在不能谈恋爱啊,一上大学不都分开了。”
陈敬章无声听着,心里有数了。
她又坐起来,看看她爸,用手捏他的胳膊:“放心吧,爸,我以后找男朋友,至少不能比你差。”
刘昌原本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听她说完这句,忍俊不禁,变了个表情。
陈敬章笑了笑,“什么叫至少。”
陈衍和室友约好了一起去玩,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陈敬章远远看见两个小孩站在门口,装备和陈衍差不多,短衣长裤,都是怕弹壳崩腿上。
“那是你室友?”她读高中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在北京,很多事参与度太低。
“对呀。”
陈敬章点了下头。
他回家的时候,简柔正在书房备课。他推门进去,扫了眼桌上的教材和打印材料,问她:“你上课念ppt不就行么?”简柔当这个老师都得有七八年了,竟然还这么大费周章。
简柔坐在转椅上,抬眼看他:“你那会儿都这么糊弄学生的啊。”
陈敬章左手还落在书房木质的门把手上,原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都忘了自己当过老师了。”
他看简柔也不怎么忙,进门去,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衍不知道景钦喜欢她。”
他一本正经地谈论小孩的八卦,表情和说正事的淡然没什么分别。简柔没憋住笑,调侃他:“你怎么这么操心?”
“昨天你脸色比我还难看。”他看她一眼。
“我睡一觉就想开了。”她的敏感纠结,在年轻时耗得差不多了。
陈敬章笑了下,无所谓地说:“我心眼儿小。”
简柔在屏幕上调了调图片格式,润色了t?一些教学内容,陈敬章低头抿了口茶,跟她念叨起来:“别人就算了,我昨天琢磨这事儿,景钦的确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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