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周景钦拧眉。


    “行什么啊?”郑辛没看陈衍,平视着周景钦,挺好笑地说:“这些天她一直跟我这么说话,怎么的,神童了不起是吧?北京神童多了,没见过丫这么招人嫌的。”


    周景钦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陈衍,小巧白净的侧脸,看上去清灵浅淡。


    再看看,觉得她还是太小了。


    他回过头,看着怒意正盛的郑辛,顿了片刻说:“还不是你自己犯贱。”


    他俩平时的交流方式就这样,郑辛不至于生他这个气,知道他就是想让自己闭嘴。


    郑辛也不能真跟她找麻烦,阴着脸闭嘴了。陈衍抬起头来,接着他刚才的话,声音很平缓地说:“这些天,我应该也没跟你说几句话吧?哪有‘一直’。”


    陈衍的确没怎么搭理他,他原本以哥哥或者学长自居,觉得忍着这丫头也挺有意思,后来发现陈衍一丝一毫的情趣都没有,一开口就是纯怼人,这谁能受得了?


    “你是真会拱火。”郑辛低眸说了句。


    他随手把花扔垃圾箱里,从口袋里掏了烟和火机出来,单手滑开银质的机盖,动作娴熟,然后低头咬住烟,火光在指间短暂一亮。


    “这是事实。”她声音清清亮亮的,隔着一个周景钦,看见烟雾在火星明灭间缈缈而出。


    “这儿不让抽烟。”


    郑辛当没听见,自顾自地点了火,默然吸了一口,觉得气儿顺多了。


    “妹妹,我再不抽一口就被你气死了。”郑辛咬着烟,斜睨着她说。


    周景钦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陈衍对着郑辛又说了一遍:“学校旁边不让抽烟。”


    郑辛半理不理的,随便扫了一眼:“哪有禁烟标识?”


    “就是不能抽烟。”她离得不近,但闻着飘来的味道又呛又辣,语气很坚持。


    郑辛瞥她,存心似的:“你爸在家不抽烟么?”


    陈衍滞了一瞬间,眼睛里突然有点空,睫毛轻轻颤了下。她挺长时间没看到她爸了,除了每隔一天晚上抽时间视频一会儿。


    周景钦视线定在陈衍脸上,反应了一秒。


    他转过头:“烟掐了。”


    郑辛满脸不耐烦。


    陈衍低低头,忽然不想斗嘴了,觉得特没意思,安安静静的收了声,正好到了一个岔路口,她往回家的相反方向走。


    郑辛正寻摸着新的垃圾箱,就听见周景钦声音不重地喊了声:“诶。”


    “不能出事儿吧?”郑辛见她走了,又随便吸上两口烟,探头看了眼。


    陈衍背着个粉书包,埋着头,往汇贤路的方向走。


    “跟小孩吵架有意思么。”周景钦皱着眉看他。


    “哪个小孩说话这么难听啊?”郑辛笑一声。就陈衍那嘴,去大学辩论队玩都指不定鹿死谁手。


    绿灯亮了两人也没走,郑辛张望一眼那穿着校服的背影,越走越远了。看热闹的语气,问一句:“你心也够硬的,天都黑了,就让她一个人离家出走?”


    周景钦的确没管,就站那看她走远。等到看不见人影的时候,过了人行道,这条路的路边摊位多,袅袅飘来关东煮的香气,几个高中女生聚成一堆在热闹地挑拣。


    郑辛走了两步,闻得心口焦烦,啧了声。


    “不用跟着?”


    周景钦瞥他一眼:“不能耽误您正事啊。”


    “滚。”郑辛愣了下,视线看向指间掐着的烟,笑骂了句。


    他扬了扬下巴:“找找啊。”


    “不用。”


    *


    陈衍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饿了,掏出手机来,扫了个码,排队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一份不要葱花,一份正常多加醋。


    买完之后,她往回折返一段距离,找到一位穿着轻薄灰色毛衫和黑色毛呢裤的女士,对方站姿很稳,神情很温柔。


    她看到小姑娘走过来,也往前迎了几步。


    “给你一个,文立姐。”陈衍把不要葱花那份递过去,白色塑料袋包着热气腾腾的油纸袋子,热热乎乎的一摊饼。


    “谢谢衍衍。”对方弯下腰接过来,唇角笑意温然:“不高兴啦?”


    陈衍越长大,就越喜欢独立一个人,基本不怎么需要人陪,连简柔每天上学送她,她都不怎么乐意,腻腻歪歪地撒娇,但她态度坚决,觉得多此一举。陈敬章本来也不想他媳妇儿一个人早起,但还是不放心这丫头片子——陈衍比同学年纪小,长得还挺扎眼,至于嘴欠这事儿,父母最知道。想了想,直接把这活儿盘给专业的人干了。


    他托周元任在北京找了家安保公司,周元任专门跑了一趟,见了推荐的黄文立本人,谈了这个合同。这个女人所有资质都全,身形不魁梧,讲话比较温柔,但其实精壮有力,参加过很多次外事安保活动。周元任签完这合同,自己在车上都想乐,打电话到陈敬章的私人手机上,刚好能接通。


    “第一次见在北京给孩子找安保员的。”


    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地方比这儿更安全。


    电话那头,陈敬章温声地笑:“我要在家就不费这劲了,这不是不在吗。”


    “用不用给你媳妇儿也找一个啊?一步到位。”周元任听完,调侃一句。


    “那不用,”陈敬章难得听着懒散,随口说:“她现在健身比我多,说不定比我还能打。”


    周元任被逗得一乐,哈哈笑出声来。


    第99章 番外 陈衍(六)


    北京高中七七八八的科目,即便是陈衍,也没觉得学起来那么容易。她一天天地上课,学竞赛,运动,交友,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12月20日,陈敬章回了北京一趟,陈衍手机里收到消息,一下课就往办公楼的校长办公室走。


    她发消息:“爸,我在门口等你。”


    “敲门进来。”


    她把手机揣兜里,屈起指节,敲敲门板,很快有人过来开门,看着三十多岁,戴眼镜,很斯文,她没见过。她没刻意打量,扫视出宽敞的办公室里一应俱全,里面还有个小隔间做私人会议室,他爸和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还有另外几个人,在椅子上坐着,其中有一位是她们年级的教导主任,这个她认识。


    这些人齐齐往门口看,他爸瞧她一眼,嘴角提了下,介绍一句:“这是我女儿。”


    “这是陈衍啊,应该在学校里见过,有印象。”沙发上那位很有师长风范,看着门口穿着校服的陈衍,笑得很慈祥。陈衍听他是北京口音,再不就是河北那边的。其余人脸上是附和的笑,都像看孩子似的。


    陈衍看看开口那人,叫了声:“校长好。”


    陈敬章大方地笑笑,眼角堆起几道细纹,开玩笑地调侃:“还行啊,还认识校长。”


    陈衍努了努嘴,跟他爸讲话时语调黏糊了一点点:“学校电视台里有。”她其实记不太清了,但这是校长办公室,她想要是书记在,他们该在书记办公室,加上坐位坐成这样,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张季礼爽快笑了声,“孩子是记性好。”接着轻微遗憾的语气:“可惜了,她们这届开学典礼我没在北京。”


    陈衍看看她爸,也不知道哪里可惜了。


    她脑袋里想的都是这局面啥时候结束。


    她爸很随和地说:“今天倒是凑巧,孩子过生日,我回来一趟,你还正好在。”


    “下次咱叫上国益一起。”意思是晚上那顿就免了。


    张季礼表情有些惊讶,“是吗,你这父亲当得称职。”


    “比她妈差得远,”陈敬章语气里叹息的意味很轻微,笑说:“没办法。”


    果然很快,这场就散了,她爸不会让她多等。他们走专用电梯下了楼,电梯里不方便站太多人,有几位态度很周全,道了别,没跟着下楼。陈衍一出办公室的门,就贴在她爸旁边走,她爸也不怎么看她,和那几位中年人聊了一路,到了停车场才分开。


    他们一出办公楼大门,司机刘昌就下车来等着,站在副驾这侧。陈衍远远摆了摆手,一张温煦的笑脸,喊他:“刘叔。”刘昌看着也沉稳,眉眼和蔼地看着陈衍,笑说:“闺女好像长高了。”距离他上回见她得隔了大半年,但也才大半年。


    陈敬章闻言,低头打量陈衍扎着辫子的脑袋,还是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长了么?看不出来。”


    陈衍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她爸,“我测身高长了一厘米,还是刘叔眼神好。”


    陈敬章视线停在陈衍脸蛋上好几秒钟,越看,心里越轻松。还是像简柔好,可爱点。


    他微微俯身,给陈衍开这侧的门,随口说:“可能我变矮了。”


    刘昌给陈敬章开了副驾的门,陈衍上车后立刻把双肩背包卸下来,扔到一边。车子一直是启动状态,刘昌打了半圈开出车位,陈衍接着刚才的话题,跟她爸说:“人哪有变矮的,我妈都看出我长个儿了。”


    刘昌这人有分寸,一到车上就不怎么讲话了。陈敬章靠着t?座椅,姿态很松弛,问了句:“你妈最近休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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