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上衣兜里抽出手机，打开AI软件，对着那树拍了一张。
周景钦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朝她手机举着的方向，微微仰头看了一眼。
陈衍正要收回手机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个线条很好的人，她还认识。
她忽地站停，回过身对着周景钦就是一个哈喽，瓷白的脸上，还是天生的明亮笑意。
周景钦脚步顿了下。
“早。”
眼下这情形怎么着都得一起走了，周景钦步速稍快地走了几步，到陈衍旁边，挨着外侧的马路。他想了想，对陈衍那侧低低头，语气尽量亲和：“怎么样，还适应吧。”
“挺好的，”陈衍把手插回兜里，看着心情挺好，点评道：“校园环境不错，老师教的也还行。”
周景钦听到最后这俩字，眉心动了一下。
“没人送你上学吗？”
“没呀，”陈衍抬头看看他：“你不也是自己。”
周景钦对上那双湛然的眼睛，点了点头。心想她爸妈怎么放心的，比全校高中生年纪都小的一小女孩，豆芽菜一样，讲起话来还分分钟得罪人。
“你家离学校是近。”他随便回了句。
陈衍嗯了声，接着说：“不过我申请住校了。”
周景钦有些惊讶地一挑眉：“你要住校？”
“嗯，”她知道下一句就是要问为什么，于是直接说了：“我想多认识些人。”
“不是有很多同学？”
陈衍条理很清晰，声音清脆：“万一我又换年级了呢？之前就是，换了年级之后，和原来的同学就不怎么联系了。室友可以一直住在一起。”
周景钦心想，其实联不联系，和在不在一个年级没有关系。
他笑了下，说是，低头看了看陈衍饱满的发顶。
边上三两成行的同学路过，和周景钦打招呼，他随便回了声。那些人顺便搂了好几眼站他旁边的陈衍，对比之下太显小了，陈衍一一看回去，接着沮丧地发现，自己还真是有点矮。
“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说。
陈衍眼神清棱棱的，抬头看过来。
怕陈衍觉得自己看低了她，他立刻补了句：“当然，没事也可以打。”
“东门口有几家好吃的小吃，有机会我带你去。”
“是吗？有烤冷面吗。”陈衍眼睛弯起来，眸光似晨光映入清溪。
周景钦看看她：“有。”
马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本本分分地驶过，想不注意都不行。周景钦余光睨了一眼——郑辛这傻逼，限速30的路还开这车。
说老实话，要不是图省事，他都不太想跟郑辛一道回家。
法拉利怎么也比人走得快，车门自动关上，郑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这方向。
国际班没有穿校服的硬性规定，他一身Armani的白衣黑裤，身形颀长，抱肩等在校门口。陈衍正问着周景钦寒假夏令营的事，丝毫没注意到有这么个虎视眈眈的人。
他俩并行走到大门口，郑辛笑面虎似的，和陈衍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周景钦那侧去。陈衍心里意外这两个人认识，也没兴趣问，就当没看见他，拿出手机看AI识别的结果——龙爪槐。
难怪叶子那么长。
郑辛也不恼陈衍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这小姑娘脾气冷得跟块冰似的，怎么逗都不笑，再想干点什么，周景钦的话就开始给他洗脑，真觉得自己是畜生了。
所以郑辛说是要追她，继第一次的惊鸿一面之后，也就见过她一次。
但今天看见这俩人在一起，他心里又不舒服了，男人还是贱的。
他勾上周景钦的肩膀，用拳头砸他一下，没敢使劲，低声问了句：“什么情况。”
低不到哪去，陈衍走在里侧，听得分明。
她觉得这人有病，他的法拉利和保时捷全都有病。
她心生无聊，昂头冲周景钦说了句：“我去上课了，拜拜。”
周景钦应了声，看着她走进主教。
这是第一次，他和陈衍交谈之后自己能毫发无损，平安落地。以至于她走了之后，周景钦竟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抻了下肩，把郑辛胳膊甩开：“热，离我远点。”
“不是，”郑辛狗急跳墙般拧眉，盯着他质问：“你俩又熟上了？不是不怎么见面么。”
周景钦瞟他一眼：“我还得跟你汇报？”
“你这种行为叫挖我墙脚。”
“在我眼里她就一小孩。”
周景钦想起什么来，认真看着郑辛说：“追人可以，别挨她太近。”
“物理距离。”他补充。
郑辛嗤笑一声：“就你能离得近是吧？”
“你脑子里有别的事么？”
“天天假正经。”郑辛啐了句。
周景钦没什么表情：“为你好，你爱听不听。”
俩人到了实验班的楼层，周景钦没忍住，挺嫌弃的语气说：“你就非得开你那三蹦子上学？这学校多少有钱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辛愣了下，顶他一句：“我家也没有不好的车啊。”
“…傻逼。”
第98章 番外 陈衍（五）
郑辛抽了股邪风，从那天开始订花，每日不重样。每天放学打开微信挑一挑，专挑那种花束不大，好拿，但精致名贵的。
陈衍原本是真想用石头砸他的，送花第一天，郑辛也能看出陈衍老大不乐意，笑着耍无赖：“不骗你，你要把我砸了，真会赔很多钱。我知道你有钱，但也犯不上不是。”他往那一杵，学校里的教导员恨得牙痒痒，说了他两句，也没把他怎么样。
陈衍静静开口，跟他说：“我爸没让我分人。”
郑辛心里觉得好笑，也下意识滞了一瞬间，他怎么都没问出陈衍家里是干什么的，不知深浅的情况下，倒也没那么头铁。
但陈衍没砸他。
浅色的雾面纸里，花瓣一层层舒展开，颜色从柔粉过渡到暖白，像春天最明亮的一角，缎带温温柔柔地垂下来。
老实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花。以前也有小男孩说喜欢她，但都没到这么成熟的方式。
而且花也真的有点好看。
她没要，花束每天被郑辛捧在怀里，她会看一眼，隔着点距离，闻一鼻子香味儿。抵郑辛的平安费。
一星期后，郑辛也不开他那跑车了，周景钦步行往返家和学校完全没问题，就是有时候运动完一身汗不太舒服，秋夜也容易着凉，才蹭郑辛他们家车。他那些天基本都是步行或者打车。
第二周周五晚上，郑辛又死乞白赖地在校门口找到陈衍。陈衍一直都不怎么说话，郑辛谈过好几场恋爱，逐渐就发现她其实挺喜欢那花，眼神流转间，有时会瞄一眼。他随便晃了下右手掐着的花束，笑着跟她说：“喜欢就拿着呗。”
陈衍看看他：“没多喜欢。”
郑辛笑了声，“行。”
陈衍抬头看向他，平淡补了句：“说实话，真那么喜欢，我就自己买了。”
“说实话——”郑辛咬字加重这几个音节，“你不用说这仨字，因为你就没说过不实的话。”
周景钦周五不打球，回家的时间比较早，走出校门，一抬眼就看到郑辛手里拿着个花束，温柔又鲜妍，很多学生朝他和他身边的女孩身上看。
他偏开视线，朝辅路的人行道方向走。
是郑辛眼尖，余光看见他了，招呼了一声。
周景钦犹豫了半秒，朝那两个人走过去，陈衍还是淡然又敞亮地一声哈喽。
郑辛低头看看陈衍，从小认识的待遇是不一样。
他对周景钦一直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冲他说：“没接送服务的这些天很不适应吧。”
周景钦说是，“坐法拉利开三十码一直是我的梦想。”
“呵。”
放学这会儿人流量大，走着走着，陈衍就晃到了周景钦左手边。
周景钦往边上看一眼，寒暄起来：“周末上不上补习班？”
“上，”陈衍很顺溜地说：“我把主科都报了。”
闻言，郑辛大咧咧地进行学渣发言：“太爱学习了吧妹妹。”
陈衍眉头皱起来。
郑辛俯视的角度瞥见她那张脸蛋，好看的眉眼间凝着不满。
“你确实比我们都小啊。”他脾气也不算温顺，解释这么一句。
陈衍走了两步，清秀的眉毛忽而舒展开，听着郑辛的话音，很自然地说：“我是因为不喜欢上学，才会少上两年学。”
她转过脸来，看了看郑辛：“所以你应该比我更爱学习吧。”
周景钦别开头。
他有点后悔过来了。
郑辛：“……”
郑辛呵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这算不算一句话得罪全校人？”
“你连校服都不穿，这会儿关心起全校人了。”陈衍语气里半分没开玩笑。
郑辛败了兴，姿态散漫地侧过身，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一言未发的周景钦讲：“她家里人没教过她怎么说话是吧。t?”轻飘飘的，不需要人回答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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