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蓉方低头看了两眼,项链没什么可试的,她也是大方笑笑,说了声谢。


    “坐吧。”她说。


    “坐这儿行吗?”他看了眼沙发。


    “行啊。”


    周元任笑了下,坐到皱褶旁边平整的地方,给张蓉方留了另一边,没想到她闲闲走了两步,没到沙发就停下,双腿利索地一盘,一屁股坐到脚底下那张真丝地毯上,在他左侧面,和他视线相对。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显是这人日常的行动轨迹,周元任视线随她定在低处,刚要说什么,张蓉方开口说:“坐地上我凉快。”她裙子长,能盖住屈起的长腿,也没什么。


    “平时也爱坐地上?”他看着她问。


    “啊。”


    周元任绅士病犯了,老半天都觉得不自在,又不能跟她一起去坐,太怪了。张蓉方把电脑拉过来,接着浏览单位看中的几幅画。


    他来这一趟,是为了给她个解释,该难受的人不是她。


    周元任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气泡顺着喉咙落到胃里,他一直不理解怎么能有人爱喝这个。


    “诶。”他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嘴角弧度明丽大方:“想聊天儿啊?等我处理点工作。”


    “行。”


    张蓉方不紧不慢地找完那几幅画,将艺术馆信息拉了个excel表,发给她领导。周元任闲着也是闲着,在手机上回了茬不怎么急的工作消息。


    半小时后,张蓉方才把电脑合上。她腿有点麻,起身舒展了下身体,发现周元任在看她,她也没什么不自在,拧开瓶水说:“等着急了吧?”


    “没。”


    张蓉方说:“晚上咱出去吃吧。”


    “嗯,你平时做饭吧?”他随口问。


    “不做。”


    周元任看她一眼:“那你种地?”


    “种的东西都分邻居和朋友了,老实说,我种地挺有天赋的。”她嘴角弯了弯。


    周元任仰视着她,她对种地颇有执念,表情怡然自得,他觉得挺有意思。


    周元任后来发现,张蓉方非常喜欢下厨,她在美国考过B类私厨证,是可以开餐厅营业的资质。她给他做的第一道菜是是红酒炖牛尾,香气浓郁的一小盘,他没多惊讶,随口问她不是不做饭么,张蓉方满不在乎地解释:不想让你产生什么幻想,我做饭是因为乐趣,该请保姆还得请。周元任一笑而过。


    那天他们去吃了日料,晚上温度降了点,周元任开车时接了个电话,显然他跟那人很熟,语气放松随意,但态度不怎么好,随便应了两声就挂断。张蓉方问他:“谁啊,给你气成这样。”


    “陈敬章。”


    “你俩还挺熟。”


    周元任难得吐槽谁,听着无奈:“天天拿我当司机,神人一个。”


    张蓉方靠着座椅,笑出声来:“他跟你倒放得开。”


    周元任想了片刻,没回这句。张蓉方不避讳地问:“他们家后来又给他介绍谁了?”


    “不清楚。”


    张蓉方偏偏头,心想这人嘴挺严。


    周元任没让话落地上,很快开启了个新话题,风轻云淡地说:“给他当不了几天司机了,我快辞职了。”


    张蓉方很讶然:“你那不是最好的外企么?”


    “我想自己弄个公司。”


    “没脱密期么?”


    “避开条款呗,其实不是一个东西。”


    什么事沾上国外的条款就不太好说,张蓉方沉吟了下,看看周元任,松弛道:“你想得应该会很周全。”


    “借你吉言。”他笑。


    “我有朋友在科技局,有事的话可以问。”


    周元任也不客气,说行。


    餐厅在是张蓉方家附近,提前订了个包厢,环境清幽,窗外是绿意深浓的树景,张蓉方吃着天妇罗油有点大,但也没说,周元任好像不挑吃,对什么餐厅都差不多。两个人吃了十多分钟,他给她续了点清酒,才进入正题。


    “那天去见我前女友了。”


    张蓉方抿酒的动作一点没停顿,意料之中似的,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周元任不会提短信的内容,只说他们几个月前分手,她有点情绪。


    张蓉方夹了块大腹到瓷碟里,静静听着,等他说完,神色淡然地问:“你那天反应那么大,她是自杀还是怀孕?”


    平时看着端庄又乐呵的人,真想介意的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


    周元任被她这平地惊雷炸得皱了下眉。


    张蓉方抬眼看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优雅。她知道他怎么想,他们都一样,界限分明,别人越界一点点,会条件反射般的厌恶。


    但她无所谓他厌恶不厌恶,周元任蹙眉沉默的时候,她已经拿出手机玩贪吃蛇了。


    周元任神色晦暗难明,看着她的脸,过了几分钟,扫了眼她手机屏幕。


    这得是真投入进去了,那蛇才能那么长一条。


    他靠在座椅上,坦白说:“她说自己怀孕了。”


    张蓉方没抬头,津津有味地按上下左右键操作。“那她有么?”


    “没有。”


    张蓉方按了下结束游戏,也懒懒靠在座椅上,听完他简洁的两个字,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随便问了句:“你都不戴套吗。”


    他面色一僵。


    他望过去,觉得张蓉方也是个神人,怎么看都很端庄大气的一女孩,哪怕下午大喇喇盘腿坐着,都还是好看的,嘴里的话怎么能这么尖刻。


    他问她:“你要跟我讨论和前任的性生活么?”


    “我就是好奇,明知道有风险,为什么还不戴。”她比他还坦然,说话半点不卡壳,也不生气,真像是单纯的求知欲作祟。


    周元任沉默了好几秒,不是纠结答不答,是纠结走不走。


    她低下眼睫,笑了笑。包厢的灯光淡而不暗,她一笑,显得整个人更端方柔韵。


    “我没有要问罪的意思,”她讲话很少听着这么懒散,像是默认听她讲话的人有充足耐心:“我也有前任,还不止一个,只要不是同时有,这事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又听见她和和气气地说:“老实说,我挺喜欢你的,但我特不喜欢别人藏着掖着,别有什么小心思,男的就是小心思太多,就跟谁看不出来似的。”


    她不指责,不激愤,也不嘲讽,就那么随口一说,表面上对你平等视之,其实高高在上,就像谁也不会跟一个不懂事的人辩驳,没什么意义。


    这一出周元任熟得很。


    张蓉方话匣子打开,也不管他听不听,生不生气,看他一眼,又聊起来:“国外有很多研究所在研制男性用的避孕药,我觉得靠谱。什么都讲究从源头解决最有效,就这事不是,你没觉得特诡异吗?”


    “吃完了么?我送你回家。”周元任等她说完这一段,淡声问她。


    他语气冷然,张蓉方也不在意,同样很有教养地跟他说:“你走吧,这儿安保不错,我走着回去就行。”


    周元任颔首:“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行。”


    她又小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味道还不错的酒喝完,心想周元任在气头上可能想不起来买单,叫服务员结账时,发现他结过了。以她的酒量,喝那几杯清酒也就是提神的效果,她离开餐厅之后又去逛了个超市,买了瓶天妇罗蘸汁,想着明天可以炸个虾吃,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周元任的电话是一小时后打过来的,他跟她道了个歉,说:“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应该连着两次留你一个人。”


    张蓉方还是大大咧咧的:“说实在的,原本我晚上也是一个人吃,没什么。挺喜欢一个人。”


    周元任停顿了一下,心里觉得燥,把车上温度调低了点。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继续相处看看。”他第一次说这话,觉得有点逼仄,但还是接着说:“你今天说的话,我记清楚了。”


    “你想跟我继续相处,就是为了结婚吧?”张蓉方没说行不行,问了这么一句。


    “不行吗?”


    周元任在车里默然了一会儿,见张蓉方没讲话,他又说:“不是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么。”


    “那你以前没少耍流氓。”她随口接了句。


    周元任无言。


    她诶一声,想到什么事,笑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少耍流氓。”


    周元任开怀笑了声,和她聊了两句,最后挺认真地说:“蓉方,你考虑考虑我吧,我觉得我们能在一块儿过一辈子。”


    第94章 番外 陈衍(一)


    陈衍在北京很好的初中上学,简柔t?有时看着女儿的课表,会不自觉地回望她从小到大的做题生涯,对比之下,她好像没有一个阶段,接受的是真正的素质教育,一方面她庆幸于陈衍生长在大城市,一方面她也希望,教育资源在未来能够真的做到平均,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每到周末,陈衍会在一个个兴趣班中间跑,除了基础学科之外,还有青少年编程,攀岩,绘画,书法,这些课得分单双周来上。孩子一茬接一茬的换地方,大人在车上等着也累,有时她爸开车,她妈陪着,有时她奶奶和司机等在外面,有时奶奶会换成爷爷,可惜陈湘有点伤病,不大能久坐,这方面参与得不多,但打电话打得很勤,陈衍的手表里,除了他爸他妈,陈湘通话记录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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