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挺好?”张蓉方听个乐呵,戏谑一句,“你这是认识广院的谁啊。”
“认识不少,”周元任熟练打了圈方向盘,驶出车位,开她玩笑:“都没你听着功力扎实。”
张蓉方喝了口水,嘻嘻哈哈地说他臭贫,周元任偏头看这姑娘端方大气的笑脸——和她说熟也算熟,净扯淡了,没说什么实际的,谈心什么的安她身上都算突兀。
她比他小三岁,人来疯似的,可几句话就能看出脑子好使。其实她比他能贫多了,可要真顺着她,她还未必中意。
张蓉方最早接触的是周元任发小,他和她前后脚回国,家里也都认识,据她说是觉得那人没劲,说不上几句话,对女人是挺有风度,有风度的意思是无可无不可,不跟你犟,说什么是什么,完全没交流欲,家世倒是好,问题是谁不好呀。
张蓉方觉得周元任这个人虽然城府深,但在感情上心绪浅,好处是他说话上是有劲的,张蓉方就喜欢过有劲的日子,她在国外谈的恋爱对象无一不是艺术家的苗子,抽着烟上课那种,处多了也觉得没滋味,像他发小那样,太淡了她也受不了,总不能在一起一句话不说。周元任这种无功无过、过满则亏的性子,她还是很中意的。
她伸手调了个广播来听,就调到了广院之声,应该是学生做的电台。她没小女孩的娇矜劲儿,想起刚才的话头,随口问了句:“你是谈过广院的吧?”
周元任顿了两秒,说是。
张蓉方笑了下:“挺漂亮吧。”
“还行。”
“诶,那后来怎么分的手?”她好信儿地问。她也不知道说的这位,是不是她之前最后一任,就是想到哪问哪。
周元任瞧她一眼,开阔明丽的一张脸上,没有醋意,都是赤裸裸的八卦心理。
他转过头,目视前方,轻描淡写一句:“性格不合。”
“吵架么?挺难想象你吵架的样儿。”她打趣道。
“我不和女人吵架。”
“这话说的,”张蓉方脸上挂着丝好笑,不服说:“你不一定吵得过女人。”
周元任淡声:“是啊,所以不吵。”
一语成谶不是没道理。几天后他们还真吵架了,张蓉方一直记得那日子,说是第一回,值得纪念。
那天他来接她从美术馆下班,准备去国贸那片儿逛街。下车后周元任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反常地在原地站定了一秒。张蓉方在边上也低头去看,没看清楚,疑惑问他怎么了。周元任平淡说没事。张蓉方心宽,想着得尊重人隐私,可后来见他又收到什么消息,脸色更差了一点,果然他歉意对她说,有点事,可能要先走。
张蓉方寻思着不管是公事,财务,还是女人,急事都是第一位,先解决了,回头再说。她丝毫没生气,利落地说你去,我自己逛。
周元任点点头,转身走了。和目的地离得不远,他停下车,年轻男女在暖黄的路灯下在学校大门内外散步穿行,他知道可能得等,可他等的人到底没舍得让他等多久。那是个长相很甜美明媚的女孩子,她走到他面前,轻轻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皮肤白里透粉,模样有点像Twins里的钟欣潼。女孩踩着拖鞋走出门,天气不算热,她也穿了一身背心热裤。
周元任在车边吸烟,她走到他近前,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手里夹着没抽完的烟,看到她就随便按灭了。女孩看了眼烟头,抬头时神情更显娇俏,甜丝丝地问:“现在就知道注意啦?”
“车上说?”是问句。
但没等她答,他已经走到了副驾。
她享受着他开车门的服务,听话地上了车。
周元任把冷气开小了点,把车开到学校东门,那边人少。停稳后,他侧着身,眼睛打量她的腹部。
她顺着他的视线,用手轻轻摸了摸。
然后问他:“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元任没答,眸色冷静得近乎平淡,问她:“你才二十岁,就想当妈了?”
她对上他的眼睛,眨了眨眼,声音满是憧憬,又有些显幼稚:“我妈二十岁就生我了。”
“你不想要吗?”她看向他,轻声问。
周元任对粉饰太平没兴趣,淡声:“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不明白她装什么傻。
他想配合的时候,她提多无理的要求都能被满足,他要是不愿意配合,就能把她当陌生人一样对待。于是她抿抿唇,艰涩开口问:“那周元任,你是什么意思呢?”
周元任看她穿得清凉,手上更是空空如也,手机都没拿。他言简意赅:“明天把检查报告给我看一下。”然后启动了车子。
她怔了怔。
“你这么不相信我吗?”女孩蹙起眉,一字一字的,秋水似的动人明眸蕴上一层泪。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他说。
“考虑什么?”她胸口逐渐起伏起来,想起他的那些好,和后来说要断开的冷淡,越说越激动,指责他:“你怎么这么狠心?对我狠心就算了,那是一条命啊。”
他很快开到离她宿舍最近的那个门,解开车锁,看着她说:“我是让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说谎。”
她心里有点沉,皱着眉,反驳他:“你凭什么觉得我在说谎?”
话音没落,周元任就打断她:“我对你还算可以?”
她咬唇,没作声。她似乎不太敢答这种问题,良久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周元任笑了笑,说他觉得也是。然后叫她名字:“钟丽。”
他神情总是沉稳而温柔,能给人一种错觉——觉得天塌了也没什么,多大点事啊。
周元任不疾不徐的语调,随口教她:“以后尽量别撒谎,遇上非要撒谎的情况,咬死了,别松口。”
钟丽越听越难受,知道自己真动了心,真的舍不得。纤长柔软的一双手,轻轻拢住他右手宽厚的手掌,珍重而真切地说:“我们不分开,不行吗?”
他挺认真地说:“不分开,你想干什么?”
她被问得一愣,喃喃:“就是在一起啊,像之前那样。”
“你想这么跟我一辈子?”他往座椅上一靠,闲闲问她。
“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周元任听了个笑话似的,觉得童言无忌,乐出一声来。
他随口问:“没钱也跟?”
她眼神很郑重,言之凿凿的:“没钱,我养你啊,我也是大学生,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周元任反应平平,钟丽看着他俊朗的下颌线条,出了神,然后屈身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一片柔软。她的气息喷洒在他颈边,睫毛湿漉漉的,轻颤着,沾了湿润一点在他皮肤上,听着很难过:“你别不信。”
周元任没怎么使力,拉开她,“我信。”
那张脸太年轻,他莫名想跟她讲讲道理,“我在你身上花了十几万,没那么九牛一毛,都是用我工资折换的人民币。”
钟丽听着听着就落下泪来,任谁看了都觉得怜惜,周元任没表情地随手递了张纸巾,然后继续说:“你觉得我对你好,时间长了,就觉得真有点喜欢我,人之常情。”
“你说养我,”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也相信,我分得清真假。”
钟丽用那张纸巾擦了擦眼泪,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不好看,擦干净了,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下前额的发丝。
她认真听着,觉得又想抱他了,哭丧着小脸,娇躯覆身过去。周元任皱起眉,声音有点沉:“别动。”
她没见过他这样,声音不大,但本能地被震了一下,在原地没动。
他压着不耐烦,缓缓对她说:“你一直有很多人追吧?那些人掏心掏肺,你也未必会看一眼,就像你现在对我一样,我知道你是真心,但我没义务回报你的真心,明白吗?”
钟丽听他讲了这么多话,总觉得这事有缓儿,一个劲儿的摇头,哭着说她不明白。她絮絮地说给他听,说自己有多喜欢他,不是因为钱,最后一再地说:“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周元任静静听着,看了她半晌,漠然开口:“我在路上就知道你没就诊记录,别消磨我的耐心。”
第92章 番外 周元任(二)
可钟丽从前觉得他的耐心,不会有耗尽的一天。
她嗜辣,周元任饮食清淡规律,很容易会被辣味呛到咳嗽,后来渐渐适应了全国各地的辣椒风味;他在美国给她买过一部手机,滑盖设计,钟丽刚拿到手,还没宝贝几天,周末跟着老师去剧院排戏的时候,那部标价900美元的新手机就不翼而飞了,晚上周元任过来找她出去玩,钟丽愁眉苦脸地跟他讲这事,讲到后来他烟都忘t?抽了,看着她用各种粗鄙之语骂那个小偷,小姑娘激动之下能把自己说哭,一抽一抽的,他笑着过去给她抹眼泪,低头安慰了几句:“多大点事,可不至于。”过两天又在国内买了一部给她,在车上把崭新的盒子递过去,问她:“下次再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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