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就迟疑了不到半秒,简柔还是能捕捉到,低下头又吃了两口,说自己吃饱了。
吃完饭,他又带简柔买了些床品和生活用品,把她送回家时也没有下车,只说:“明天你睡醒了给我发消息,我们去见个人。”
简柔很有礼貌地应了声,下车前周元任又补充一句:“报警电话是000,以防万一。”
“.......”
简柔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温和地笑笑:“好的,今天谢谢了,再见。”
今天谢谢了,明天还要麻烦你。她心里想。
她直接瘫在沙发上,先给陈敬章打了个电话,国内是晚上11点,他还没睡,拉着长音地接起来:“喂——”
简柔听着他的声音犯困,揉揉眼睛醒神,对着电话说:“今天周元任花了好多钱。”
她声音很显疲惫,陈敬章简短地问:“累了?”
“嗯。”
他隐约笑了声,让她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简柔又提起来:“他还给我买个手机。”
“所以?”
也没什么所以,她只是交待给他:“我想花钱,他没让。”
算是为了让她宽心,他回应了句:“没事,他儿子的学费一直都是我出。”
简柔是第一次听说。
国际学校的学费一年有几十万,周元任完全出得起,她疑惑问他:“为什么?”
陈敬章笑了下,“不为什么,关系好,给他养儿子。”
简柔在困倦中喃喃一声:“天呐。”
第57章 照拂
墨尔本的冬雨把窗户糊成迷蒙的灰蓝,室内本应该很冷,但屋子里有几个取暖器,周元任晚上在超市购物车里塞了两个电热毯,简柔不认床,异国生活的第一晚休息得很好,一夜无梦。
她还是不想让人等,提前定了闹钟八点半起床。第二天早上洗漱完,发消息过去:元任,我起床收拾东西了,你醒了之后告诉我就行。
周元任半小时后才看到她的消息,看了眼时间,给她打回电话问:“需不需要找人帮你收拾下屋子?”
简柔在蹲下擦地板,立刻回:“不用了,挺干净的,就是想归置一下我的东西。”
“先出门,还是你先收拾?”
简柔想了想,“先出门吧。”
“好,我二十分钟到你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周元任什么都安排得很周到,计划和行程也都事先告知她,她就是有点军训的感觉。
周元任很准时,九点半,两个人在别墅门口集合。
简柔有点怕冷,打开门之后,发现还在飘毛毛雨,比昨天冷得更透彻了。她跟周元任说了一声,回去在羊绒衫外面又加了件浅米色带棉的外套。周元任穿着件黑色夹克,看她还是有点瑟缩,关心问了句:“室内冷不冷?”
“不冷,出来才觉得冷。”周元任嗯了声。
他找了家brunch,只有室外有分开的小桌,天气原因,他们和几个人一起坐在室内的长桌,简柔点了个牛排薯条和蟹肉牛角包,周元任让店员推荐几道菜品,简柔昨天就发现他的英文很流利,心想他和陈敬章是大学同学,她还没听过陈敬章讲英文。
简柔无声地看着他又加了四道菜,微胖的白人店员一身简约的休闲款黑色制服,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两个人用餐会过量,他随口说没关系。
她顿时就觉得是自己昨天暴露食量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忽然就变成北京人请客的风格了。
简柔明显是又在琢磨什么的神情,周元任看了她一眼也没问,只随便道:“你每餐不用吃太饱,尝尝味道。”
不知道在陈敬章的描述里,她到底有多爱吃饭。简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下一顿不要点这么多了。”
周元任看向她,简柔踌躇着开口:“我觉得我们有点浪费。”
周元任纯粹是忠人之事,原本不想和简柔多交流,话说到这了,想想今天还有一下午时间得打交道,他扬起眉问她:“你是担心浪费,还是怕被人说浪费?”语气很平淡。
周元任脸上没有任何嘲弄的神色,大约只是寻常聊天,简柔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挺诚实地答:“都有,主要是怕人说。”
“那等会儿打包吧。”他一秒钟都没犹豫。
“……”
一个爱面子,一个会糊弄。
简柔看着陆续上来的一道道精致餐点,装盘艺术得像美食画报,打包带回去,这些菜会变得很狰狞,他们看样子是每顿饭都要在外面吃,周元任更是明显不会吃剩饭。
餐点陆续上桌,简柔发现周元任吃饭时很少看手机,于是礼貌跟他说了声:“我给敬章拍一下咱们吃的饭。”周元任愣了一下,失笑道:“没那么讲究,你请便。”
简柔和气地笑笑,拿出昨天新买的手机,打开相机,拍了她点的两道菜发给陈敬章。陈敬章很快回:好看不好吃吧。
她笑意添了几分甜丝丝,右手拿着叉子,戳了两条蟹肉入口,打字回:挺好吃的。
周元任看她那状态,觉得对面坐了个中学生。
陈敬章不怎么爱打字聊天,一般几条消息之后他就会发一句:打电话吧。所以简柔也没一直看手机,开始专心用餐。
周元任吃饭速度放得慢,一整个长桌只有他们一言不发,简柔心里寻思了一下,打破沉默,出声跟他闲聊起来:“你经常来国外出差吗?”
“不算经常,几个月一次。”
“那还挺巧的,我听敬章说你刚好来澳洲开会。”
周元任抬眸看她,“是,挺巧。”
过了一会儿,简柔吸了一口赠送的饮料,又问他:“蓉方还好吗?”
张蓉方是周元任的老婆,很飒爽大气,对简柔一直是客套的友善,两个人没什么私交。
“挺好的,她还说等你回国一起聚聚。”
张蓉方一口纯正的京腔,原话是——我不去了,他俩怎么又在一块儿了?他老婆长得挺漂亮,就是怎么老觉着她有点儿怪啊,甭见了,尴尬,等他们复婚了再说吧。
简柔笑了一下,温婉道:好啊。
周元任比他正常的吃饭时间多吃了二十分钟,视线移过去,简柔盘中还剩了一半,而且没有停下的势头,他觉得没法再陪了,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说:“你慢慢吃,咱等雨停了再出门。”
天上一直飘着细雨,街道上也没人撑伞,简柔知道他是不想让她着急,又花了十几分钟吃完,两个人出发的时候,雨当然也没停。
周元任开车时告诉简柔,他们是去见他姐姐,她在这里定居,如果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找她照应一下。
简柔应了声,望出去看街景。榆木的光秃枝干向天空伸展,线条遒劲,行驶而过的街道鸣笛声消弭,越来越安静。
简柔心里感叹这个街区的房子都太漂亮了,每一栋都独立成章,有些是现代的简洁利落,有些是复古的岁月沉淀,每一户的门庭也费了很大心思,有一栋门口甚至放了精致的立型玩偶装作守卫者,很有趣味。周元任见她感兴趣,给她简单介绍了这个区,说这边有很多私立学校,他姐姐读书时嫁了个外国人,后来他们到墨尔本做了点生意,姐姐就跟着姐夫移民到这里,一家人在这生活了很多年。
“敬章读书时也来过这里。”
过了几秒,简柔声音很柔和地说:“他挺喜欢这儿的吧。”
人的爱好千奇百怪,陈敬章有段时间喜欢带着简柔去看房子,有一位固定的朋友给他介绍,每次去能花上大半天,简柔兴致不高,他觉得一个人没意思,渐渐就歇了这个习惯。
估计陈敬章在这儿的话,他又会问:你既然喜欢,为什么当时不一起看?
周元任笑了笑,“还行,没感觉他特别喜欢什么。”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太酸了,他下意识想到后,把自己都酸了一下,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简柔反应了下他这句话,觉得有点失真,搭话问:“他不是很喜欢旅游吗?”
周元任握着方向盘,神色有轻微的讶异,问她:“他喜欢旅游吗?”
“他在国外读书时到处玩。”
周元任恍然地啊了一声,“他是因为不想回国。”他在静默中衡量着关系,过了一会儿,对她坦言说:“他和他爸的关系不太好。”
简柔迟缓了一下,低声说她知道。
周元任眺望不远处姐姐家置业的地方,隐约觉得他们知道的不太一样。
车子缓停在一处豪宅前,红褐色的砖石外观,深灰色石板斜坡屋顶,一砖一瓦沉淀着矜贵。周元任打了个电话,有位褐发碧眼的年轻男士过来接他们。
庭院里,周元任跟简柔说:“我们不在这儿吃饭,跟我姐打个招呼就走。”
他姐姐是位热情飞扬的女士,虽然保养得年轻,但看气韵能知道,她要比周元任大好几岁,一袭驼色羊绒披肩垂落肩头,遥遥一观便觉风姿,她亲切地站在门口等他们,周元任带着简柔走近,一见到简柔,这位女士就很真心地夸赞她:“真是有古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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