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开阔比什么都重要。


    简柔垂了垂眼睑,轻轻把头贴在他胸口上,抱着他听他的心跳,玩笑了句:“那不就成出去玩了。”


    陈敬章拍了拍她的背,“我是想让你宽心,你不会的。”


    简柔鼻音有点重地笑了声,眼神渺远,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臂上的肌肉,“我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人财两空啊。”


    “那我认了。”他说。


    简柔的学历背景符合要求,虽然工作经历不垂直,但每一份经历都算拿得出手。她的简历刚好能对上一些学校的口味,她回母校找了自己读研时跟着的第二个导师,在心理学系教授开的一家机构学习了一段时间,顺利拿到了两封推荐信,加上她考的证书支持,开始度过漫长的套磁过程。


    每次年底陈敬章都很忙,不止单位忙,春节将近,还要安排时间代她母亲在亲友间奔走,河北,天津,山东,简柔也忙着学英语和心理学教材,在真正的分离之前,他们已经聚少离多。


    2018年的春节在2月16日,陈敬章那天必须要在他们家那院子里过,简柔带着电脑回了东北,她一回家就舍不得离开,安然过了个年,迟迟没买票,初四那天下午,陈敬章来了个电话。


    那天上午陈湘回了南京,陈敬章电话里先问了问张慧秋的病情。


    张慧秋示意简柔把电话拿过来,和陈敬章很热情和气地说自己基本已经好了,老家的医院也很关照,让他不用担心,然后在一系列感谢中,把手机还给简柔,她一出声,陈敬章醉后意识才涣散开,听上去有点懒:“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


    也不知他是醉话还是真的:“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你家那个机场接你。”


    简柔啊了声,蹙着眉:“别说醉话啊。”


    陈敬章话音含笑:“真的,你家离北京太远,一个人坐飞机没意思,我接你回来。”


    有这么接人的吗。


    结果他那天真的闪现到了东郊机场,也没找谁安排,电话里说是提前一天过来,在市区找了家酒店住了一宿。


    机场门口,他穿着深色羽绒服,身姿挺括,看着也不嫌冷,笑着喊她名字。简柔下了车就看到他,小跑过去嗔怪道:“你怎么不来我家啊?车程也没多远。”


    陈敬章眉眼的温柔一览无余,他一直觉得简柔很适合穿白色的羽绒服,东北的茫茫雪景和她很相衬。


    陈敬章舒臂揽着她,挺满足地说:“我怕麻烦阿姨。”


    简柔抬头看他,抱了他一下。


    陈敬章心情晴朗地笑了下。


    简柔背了很大一个包回家,但不至于需要托运,她原样背回来,陈敬章甚至没拿什么行李,他把她的包放到行李架上,抽空埋汰了她一句:“诶,我说,你带的学习资料,回家真看了?”


    简柔直视回去,言之凿凿:“看了啊。”


    陈敬章一副过来人的态度:“回家净玩了吧。”


    简柔瞪了他一眼,随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一个小本,在空气中平晃了两下:“随便考。”


    陈敬章瞥见封皮:雅思词汇。


    “吃老本儿谁不会啊,背单词也算学习?”他一高兴,嘴就很欠。


    “厉害死了,”简柔呵一声,“那我考考你。”


    陈敬章也呵一声,无惧无畏:“爷英音美音切换自如好么,就是从来没想拽那几个洋文。”


    简柔倒也没那么幼稚地配合他,自己在一边翻了起来,陈敬章太久没见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我爸过年又给我说一通。”


    “为什么啊?”


    陈敬章也不占理,声音稍微有点虚:“说我过年不帮着干活儿。”


    “……”


    “别不说话啊,冷暴力吧你。”


    简柔轻轻拧了下他胳膊,毫无痛感,陈敬章低头看笑了。


    她配合着问:“那你怎么不干活儿?”


    陈敬章理所当然地说:“也不需要我干啊,一帮人跟那儿瞎忙活。”


    “都是瞎忙活,那你怎么吃上的饭?”


    陈敬章哎了声,“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厉害了。”


    简柔什么都能往正事上扯,正经叹了声:“哎,要是我的英文也像我的中文这么好就好了。”


    “哎,别提这事了。”他忽然脆弱了一下。


    简柔摸了摸他的脸,眉目柔和地看他:“不是你先提的吗?”


    陈敬章把她的手拿下来,放自己手心里,没讲话。


    简柔看看他,哄孩子似的:“一年很快呀。”她都不记得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


    “这一年是挺快,前两年就不怎么快。”


    第53章 心诚则灵


    临近正月十五的一天,陈敬章闲着无聊去接简柔下班,车子前进到高楼掩映的东三环,陈敬章语气平常地提起一句,“我妈想跟你吃顿饭。”


    简柔没犹豫,立刻同意了。


    陈敬章倒是讶然,偏眸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拒绝。”


    简柔笑笑,语气确定:“她是值得尊重的长辈,一直都是。”


    “是,”陈敬章做作地长叹一声,总结一句:“散买卖不散交情。”


    简柔没忍住,扑哧笑出来,“你怎么老是这么逗。”总是没什么正形。


    他也怪好意思的,认真地信口胡诌:“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喜欢我,别人没这么说过。”


    简柔缓缓地点了下头,笑着说:“那还真是。”


    陈敬章开怀笑了声,眉宇明朗。


    他不喜欢被人簇拥吹捧得太过,打心眼里瞧不上,别人再怎么上赶着献媚,局面上淡声一句谢谢,心里还是犯膈应。简柔除外,但凡她愿意稍稍捧个场,他一定喜笑颜开。


    简柔没想到那顿饭会定在正月十五,每年章琬之那边的聚餐从初一开始,多说能维持一个正月,顿顿张罗的人不同,饭也不重样,更不用提这种节日,她本应该很忙。


    陈敬章把地点定在了京郊的一个山庄,如果不是对外有应酬,他并不讲究吃饭的排场,估计是章琬之那天在附近有安排,所以定在那地方。


    因为对方是长辈,简柔那天穿得稍微庄重了些。陈敬章出门前打量了她一会儿,浅藕色的羊绒盘扣上衣,搭了件半身提花长裙,他想起章琬之从前让她的造型师给简柔弄的那些衣服,有些有牌子,有些没有,都是很得体的款式,但总感觉显得陌生,觉得不像她了。


    他那会儿想,那些衣服什么地方没有,谁穿不是穿,他喜欢的是简柔的品味,都扳成一个样还有什么意思。陈敬章不想在这点小事上费口舌,过过眼也就忘了,从来没提过这事。


    考究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得有点久,简柔低头看看,递了个话:“好看吗?”


    陈敬章出门就这几句——好看。等会儿。我手机呢。


    “比我妈那设计师搭的顺眼多了。”


    简柔嗓间哑了一下,“怎么可能。”章琬之的造型师是崔昂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合作对象,前些年雇佣的那位,是电视台大型节目的造型顾问。


    “真的,”陈敬章按了下电梯,“十几岁我妈就让那些人捎带着琢磨我,没什么劲。”


    简柔除了睡觉以外,几乎都在过Mussen那本教材,手边没书就在心里梳理内容,估计是年轻时受应试教育的后遗症,随口应付他一句:“说明你对时尚有自己的见解。”


    陈敬章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她,觉得挺莫名其妙:“有吗?”


    她中断了一下,眨眨眼,“有。”


    “比如?”


    他单手插着口袋,想听她怎么夸。


    简柔的思路停到皮亚杰这里,她抬头看看陈敬章,开始一本正经地瞎说:“你没发现,你穿衣服都很有自己的风格吗?”


    “嗯。”他应了声,等她下文。


    “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这是风格?”


    简柔连着点两次头,“很多人都想有这种风格。”


    陈敬章将视线挪到她脸上,刚想讲什么,电梯到了。


    司机已经在地库等,两个人朝那辆奥迪走过去,陈敬章轻揽上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讲得很小声:“你要是再糊弄我,晚上就在书房…”她最近学得太疯魔。


    简柔羞恼得不行,急道:“陈敬章!”


    两个小辈等了十来分钟,章琬之是准点到的,陈敬章起身帮她轻拉开椅子,简柔也站起来,礼貌微笑着问了声过年好。


    一见到简柔,章琬之笑纹舒展似春风,任谁看了都会心情熨帖起来,三个人入座后,一双慈目流转着真心的关切,她笑着问简柔:“慧秋怎么样了?”她讲话几乎听不出北京口音,中气很足。


    简柔很恭敬谨慎,答她的话:“之前在北京做了手术,休养了一阵子,现在已经痊愈了,多亏了敬…”


    章琬之微摆了下手,直接地打断:“一家人,应该的。”


    陈敬章附和说是。


    简柔早前逐渐习惯了章琬之处事的大气,太久不接触,这会儿心里又有点敬服,章家人都很能给人体面,以章琬之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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