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夏天去西四环帮章琬之办事,正巧在颐和园附近,结束后发现很难打车,又觉得让司机来更费时间,他怕简柔在餐厅等得着急,截了个图证明自己在等车。


    简柔在自己手机上点开那张图时,服务员当时在一旁介绍菜品,她都没怎么听清。


    她按键盘,给他发了条消息。两人隔着几十公里,陈敬章看了眼手机,在路边站着等车时都没忍住笑。


    简柔发的是:186种车型,你把坦克也选上了?


    10.


    陈敬章骨子里的专制自私其实改不了,不过他的诉求基本就是让简柔陪着他,干什么都行,就是骂他两句也无所谓。定居北京后,简柔想和大学同学假期出去玩,三天两夜,提前告诉他一声,他当时皱着眉说:“我也有假期。”


    简柔嗯了声,挺温柔地说:“但是我们好不容易能碰上时间。”


    “但是我也有假期。”


    简柔知道他要犯少爷病,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给我一百亿,我对你言听计从。”


    陈敬章:“能谈价吗。”


    “不能。”


    他笑了声:“哎,行吧。”


    11.


    简柔年轻时审美堪忧,大三那年自己买了件新衣服,有点忐忑地穿着问陈敬章:“你觉得好看吗?”


    陈敬章认真看看:“像打麻将穿的。”


    12.


    张慧秋不同意简柔和陈敬章结婚,简柔最开始其实很坚定,她说,我受过的教育让我认为,感情面前,人与人是平等的。


    后来她想想,觉得自己还是天真。


    可是再后来又发现,她最天真的想法,往往都是对的。


    13.


    简柔一直没跟陈敬章说,她17年回北京,突然答应和他同居的原因。


    他们从到达口往停车场走那一段路,春日晴空下,简柔跟在陈敬章身后,隐约看到他头上有一根白丝。


    虽然很多人年轻时也长白发,可她还是五味杂陈,觉得诗里说的没错,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衰老不会隆重登场,只会长驻身边。


    也许他那天说什么,她挣扎一下,最终都会同意。


    14.


    他们住一起之后,简柔发现那天应该是视觉问题,陈敬章还是一头浓密黑发,有时无赖有时气人,有时言之凿凿,温暖好笑。


    总归会变老,还是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变老。


    第45章 不忍便归去


    简柔身上汗涔涔的,这会儿她身体敏感到不太能碰,可陈敬章爱死了那份抵死的快感,结束后喘息着细密地吻她,在她耳边絮絮低语:“我听话…以后都听话。”男人身体满足了什么都讲得出,待陈敬章平缓了些,他又轻笑着说:“这次沙发真得换了。”简柔身心都受着强烈刺激,躺在他怀里已经累极,刚才一度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呼之欲出。


    陈敬章把她抱到主卧浴室里冲洗,简????柔说可以自己弄,他听话说好,自己去了另一间浴室。


    简柔在淋浴的热气中抱肩站立,水珠沿曲线滑落滚下,玻璃拉门很快罩上朦胧雾气,身上有很多他刻意留的痕迹,恶习难改。其他方面也不好说,她从没觉得陈敬章能一直维持现在这样的状态。


    她穿着宽松的浴袍出来,又坐在餐桌上,陈敬章换了身日常的衣服,在厨房走走回回,准备把菜做完,他发现她,眼睛一亮,紧接着温良地笑:“饿了吧?”


    简柔点点头,“有一点。”


    他歉意说:“可能还得二十分钟,你要不先吃点水果?”


    “没事,没那么饿。”


    陈敬章就加快动作,看着没先前悠哉散漫,很快把汤和米饭盛出来,简柔小口地喝。


    炖的时间太短,也没那么清甜,就是过了遍食材的味儿,他为了节省洗菜的时间,突发奇想把切好的胡萝卜丝和山药排骨一起煮了,味道创新而奇怪。


    陈敬章尝了一口就撂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柔声说:“还是出去吃吧,想吃什么?”


    简柔嚼着米饭,眼神透亮,“在家吃吧,我觉得还行。”


    陈敬章看看那清汤寡水,还是觉得像在虐待她,低微地坚持:“走吧,换身衣服,没多远。”


    简柔稍犹豫了下,“我腰和腿有点酸。”


    陈敬章哑了哑,自然联想到原因,顿时觉得下腹又有点热,低眉掩饰了下,片刻后说:“那我让人送过来。”然后自顾自打了通电话给他的私人司机,交待了几句。


    简柔故意吃得比平时更慢,也没等太久时间,司机就把餐送到,东西有点多,对方周到地问需不需要帮忙摆上,陈敬章回绝,礼貌道了声辛苦,对方带上门离开了。


    他到厨台拆袋时,简柔想起来问:“司机还是之前那位吗?”陈敬章温然说是。


    “他儿子已经高考了吧?”


    松茸鸡汤是用陶瓷餐具盛装的,不用再换器物,他端到她面前说:“还热着。”接着随口答:“不清楚,很少用他。”


    他陆续把不同的外卖装盘端上来,其中甚至有小龙虾,虽然不应季,虾身看着也蛮饱满,简柔咽了咽口水——清淡养生对她而言还是寡味。


    陈敬章戴上手套给她剥了几只虾,简柔觉得小龙虾得自己剥才好吃,想想也没说,不打击他积极性。


    简柔疑惑问了句:“那你还正常给他工资吗?”


    有时候她的关注点是奇怪,陈敬章勾唇笑了笑,“对。”


    简柔:“为什么?”她好奇。


    陈敬章耐心解释给她:“我不怎么用车,但他要随叫随到。”意思是对方得一直在这片儿地方待命。


    简柔喝了口汤,不咸不淡地开玩笑:“这活儿还缺人吗?”


    陈敬章掀起眉毛,大言不惭地接:“你有意愿?”


    简柔浅笑了下,陈敬章眼神深深看她,接着笑说:“如果你是司机,我得每天都用车了,这点工资,你不划算。”


    他脑子里这会儿装的都是黄色废料。


    简柔快吃完了,见陈敬章低头想着事,果然他思索再三,还是坦直问她:“你想不想要孩子?”


    简柔怔愣了下,“还没想过。”


    他应声说好,接着又说:“如果你想要,要考虑一下适育年龄。”这个人实诚起来很气人,哪有亲热之后,暗示女生年龄问题的。


    还好对方是简柔,九曲柔肠,很遗憾地全部用来理解别人。


    简柔静默了一会儿,下一句话,忽然让陈敬章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反问他:“那你想要孩子吗?”


    陈敬章心神跃动,每次看到周元任那些人的孩子,他多少都有些羡慕,却不太敢再拐到有关未来和复婚的事,怕她又想退缩,前功尽弃。


    他先是坦言说想,接着展眉,语气通达:“我的意见不重要。”


    简柔轻微摇摇头,“怎么能不重要呢。”陈敬章神情闪过一丝过分的温柔。


    她垂目想了想,婉言说:“我可能要工作稳定些再考虑,你喜欢孩子,如果你想…”


    陈敬章挑眉看她。


    她没把那句话说完,陈敬章看着她问:“然后呢?”


    简柔把话咽了下去,她原本想说,如果你想,也可以再找找有相同意愿的结婚对象。


    她静静说:“如果你想…可以再等等。”陈敬章不想深究,随意扯了个笑算过。


    大城市的星光都会淹没在城市的霓虹里,陈敬章家里客厅的窗户是一整面横厅的落地玻璃,宽阔视野内有稠密的人间灯火,公共空间的边界在夜色中消融,光晕克制、静谧,简柔打开最边上的推拉窗,伸手往外探了探,初春的晚风散进来,她迎面感受了下温度。


    下午有人来换了沙发,陈敬章安然坐在那儿看她的背影,他连电视都没开,电话也不在手边。明晃晃地,毫不掩饰。简柔孤零零地望出去,北京每个平凡又紧密排布的方格子窗口,都是普通人奋斗一生才能实现的梦想。


    之前陈敬章问简柔跟老板创业攒了多少钱,她当时迅疾反应到杨绪青的事情上,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婚后她在北京没有需要自己负担的生活费用,在上海的房租问题也被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陈敬章免除了她母亲看病的费用,在这些的前提上,分居时她没接受他给的任何东西,离婚时他也不愿再踢铁板,她所有的积蓄,即便加上公司里崔昂斯给的期权,加在一起,够不上一百万。


    还要用来抵御自己的伤病,母亲身体不好的万一,她在心里算着这些一眼明了的账,忽然觉得她对自己的期望太高了,这个世界不鼓励孤军奋战。


    如果坚持孑然一身,茕茕独立,身体力行下去,一定会如愿得到孑然一身,茕茕独立,而不会得到其他,因为那些东西不按尊严和美德分配。或者会不会以她的性格而言,她就不适合有钱,会不会她就是东北方言里说的天生穷命,安享不了到手的富贵,又不甘心本本分分地挣有钱人一天停车费的日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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