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无奈:“你怎么这么多不好意思的事儿?”那戒指其实设计得很好,款式上看,日常戴也不怎么突兀。


    简柔哎了声,说:“那怎么办。”


    他退了一步:“周末去挑个不显眼的吧。”


    简柔表情一滞,“我有点不习惯手上戴东西。”


    “那我怎么能习惯呢?”


    简柔就不说话了。


    陈敬章也没勉强她一定要戴,但那天晚上他压在她身上时还记着这茬事,简柔喘息着推他肩膀:“敬章你别这样咬”,陈敬章就把她手握在手心里一起去替他揉另一边,肤感摩擦时他抬眸问她:“戒指放哪了?”眼底情欲赤裸。


    简柔觉得终于能平静一会儿,轻喘着答他:“在床头的柜子里。”


    他真能在这节骨眼从她身上起来,再回来时简柔把被子盖到胸前坐了起来,堪堪盖住肩膀斑斑驳驳的吻痕。


    陈敬章手里拿着那个戒指,把它推到她无名指指根的位置,重新把简柔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她觉着冷,就本能贴着他,陈敬章一笑,低头细密吻着她右手无名指的肌肤,连带着那枚戒指一起,声音缱绻地哄她:“平时不戴,做的时候戴着吧,好不好?”


    第40章 知我晦暗


    也许陈敬章连爱都比她富有。


    他说愿意为自己违逆本性,简柔与他咫尺之距,心想古今中外无论是为爱情还是其他,都没几个人能做到。


    太过虚幻美好的情话。


    简柔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又逼仄起来,想了很多很多,不止眼前的田野,还有远方的苟且。有些人一辈子都想摆脱三个字:想太多。因为这毫无用处,只会白白地虚度光阴。


    陈敬章偏偏头,觉着刚才把自己都感动了,这人怎么还无动于衷。


    于是他哄她开口:“给点反应啊。”


    陈敬章手插着口袋,手心挨着的那块布料被汗浸得潮湿,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尴尬。


    人有各种各样的恐惧,多到禁不起分门别类,比如此时此刻,陈敬章旧疾复发——他抗拒一本正经地讨论爱情。


    以往他每次想故作庄重地说些什么,要么就是讲到一半丧失语言功能,要么就是直接被简柔把话接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很多年前最先表白的人,本来应该是他。


    陈敬章消磨着耐心等她开口,简柔在神游中捏了捏自己的脸,陈敬章看得心痒,抬起手的时候,简柔往后稍了半步。


    他顿时就不乐意了:“干什么?”


    “你干什么?”简柔被他一番宏论震得还没回过神,但还有本能的反弹机制。


    陈敬章不由的蹙眉:“什么干什么,我刚才说话你走神了?”


    他眉眼间都是真心错付的不平,简柔有些无语。


    “怎么可能。”


    “那你倒是说话啊。”他也无奈。


    简柔讲话有点黏糊:“还不能让人想想了。”


    陈敬章就想让她今晚给个答案,总不能努力起来都没方向吧。


    他走近她一些,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往床边带——“坐着想,咱俩都好好想想。”其实心里已经默认了她会接受。


    陈敬章离她近点,尴尬就减轻些,劝得来劲:“我说,你记不记得非诚勿扰那电影?葛优和舒淇人俩试婚还试了好几十年呢。”


    “我看试婚这事儿挺靠谱,当时就跟你说了。”他咂摸着。


    他忽然心眼儿多起来,“要不咱俩重新看一遍吧?你找找灵感,看完再说咱俩的事。”


    简柔神思冷清,在他碎嘴子的念叨里逐渐回暖。


    她看他跃跃欲试地想看,抿嘴笑了下,“那看看吧。”


    陈敬章叫了点外卖给她,这会儿也没管什么消化不良了,点了好几百块钱的东西,门卫接到电话,陆续把外卖接过来,一次性送到他家门口。


    简柔觉得颇不好意思,让陈敬章给人家拿了几份卤煮小吃。门卫大爷素质很高,一直礼貌推拒,陈敬章笑着说:“您收着吧,大晚上的麻烦您,我媳妇儿过意不去。”


    简柔不敢相信地立刻朝玄关那儿看过去,陈敬章好不容易说服人家,把东西送出去,一身轻松地去了厨房。


    他路过时稍微对上简柔质疑的视线,还面不改色,振振有词:“就得这么说,大爷才能理解。”


    简柔呵了一声。


    “其实大爷年纪估计跟你差得不是特别多。”


    陈敬章咬咬牙,“咱俩差得也不多吧。”


    简柔朝厨房望他一眼,无所谓地说:“我又不怕变老。”她安坐着,不想去帮他忙活。


    陈敬章一脸的不信,想想也没戳穿她。走到厨房后把外卖拆开,香味四溢。小猫最近很懒,到岁数了,这会儿被香味儿勾着轻巧上了桌。陈敬章看看它,挑了一块肉,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把肉上的盐冲掉。


    简柔听着动静,回头一看,发现小鼻子凑着卤煮的盒子在闻。


    她看陈敬章在给它弄吃的,提醒一句:“晨晨吃太多肉容易得脂肪肝。”


    “知道。”


    陈敬章把那小块肉放到它的饭盆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去吃,他憋着又逗她一句:“这个晨晨现在好像跟我更亲。”


    简柔面无表情地说:“小猫是有奶就是娘。”


    陈敬章回去拆其他几个包装,闻言,没什么表情地低着头说:“你是清醒过头了。”


    她嗯了声,“而且我和晨晨是平等的室友关系。”


    陈敬章似笑非笑,辈分上占她便宜:“我可是当自己孩子养的。”


    简柔抿了抿嘴,没忍住笑了下。


    陈敬章不嫌麻烦,忍不了吃东西带着塑料包装将就,把外卖的食物都放在自家碗碟里。东北烧烤,麻辣鸭头,水煮毛豆,还有几样小炒菜和一杯奶茶,一样一样端过去。


    之后他洗了洗手,过去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简柔抬臂阻止他,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手欠。”


    隔着棉质线衣,简柔的手轻附在小臂上,他眯眸笑了下。


    简柔眼神顿了一下,又收回手来。


    陈敬章也不在意,拿上遥控器调台,这次没和简柔凑一起,独自悠闲地躺上贵妃塌:“哪天买个投影仪吧。”


    电影看的是第一部,经典的片头和画风,简柔那晚一点也不困。


    葛优几十年都长一个样子,演技超绝自然,陈敬章在电视节目这块有几个爱好,一个是听北京大爷和天津大爷扯闲篇儿。


    说到另一个爱好——当时他还不害臊地蹭他陈老师的名号,到学校里找还在上大二的简柔,美其名曰感谢她指出了人生道路,其实辞工作的事,在他们家早就定下来了。


    简柔不怎么擅长言辞,想着两个人还算同龄,在餐厅门口,看到对面商厦的巨幅明星广告:性感的,英俊的。她有些显突兀地找话题,问他喜欢什么明星。


    陈敬章跟简柔很不熟,但他很想熟起来。


    简柔是黑龙江人,虽然东北口音很轻,偶尔讲话还是黏黏糊糊的,能让人辨认出处。她这样问,陈敬章侧着脸看她,随口答一句:“赵本山吧。”倒也不是假话。


    当时简柔眼睛睁得圆圆的,眼里甚至有点激动。


    没有哪个东北人可以拒绝赵本山。


    萍水相逢,高山流水,难觅知音,相见恨晚,在那天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总之陈敬章得逞了,极大增加了一个东北小姑娘对他的好感度。


    陈敬章只要在家看电影,嘴就闭不上,情景喜剧找观众肯定喜欢他这样的。确实很多年没看了,编剧王朔的幽默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那天他们看了一部也不累,他看得兴起,简柔还是想陪他。


    第二部喜剧色彩就轻了点,孙红雷演的香山确诊时,电影里气氛很沉重。后来,简柔看到告别仪式那里就想哭,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鸭爪,陈敬章本想对付着看完这段,到了他女儿念诗的环节,他直接找遥控器:“往前跳点儿。”


    简柔不同意:“看电影别快进。”


    陈敬章闲散躺着,歪头看看她:“这诗我听不懂什么意思。”


    不过到底也没调进度。


    影片播完,陈敬章还没忘了主题——坐起身问她:“我说的事想好了没?”


    简柔心说你之前说的都不是问句,而且也不是事儿。


    她想了想,也是这么说的。


    陈敬章眼神不悦,“怎么不是事儿了?你要没意见,咱俩从今天起,就是正式开始‘试’的关系。”


    比起冯暨中,他才是电影看多了。


    不觉得温暖是不可能的。简柔很实在地指出来:“…好像和过去的一个月没什么区别吧。”


    陈敬章轻轻摇头,“不是。”


    托你的福,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有区别。


    简柔把碗放进洗碗机里,陈敬章收了下茶几,他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你竟然用快递邮那戒指。”


    简柔多少有些心虚,“你买的时候不也是收快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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