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她在一起。
成了吗?
成了。
想到这里,姜宴便有些晕乎乎的,命运终究是眷顾他的。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偏不倚,目的地便一点一点地离他近了,直到跟前。
赵傲来痛饮了一大口。
“爽快。”他叹道,随即问吕盛骄,“没有祝酒词吗?”
“没有。”吕盛骄答,“每次都是我说祝酒词。腻味了。”
“那我来说。”赵傲来拿起杯子,“莲开并蒂花无色,梅结同心玉有香。自是好逑天作合,明星烂矣警翱翔。*1”
“听着像别人的诗。”吕盛骄说,“你是知道我们要结婚了吗?”
“不光是你们……”
“嗬。”吕盛骄笑道,“原来你也好事近了,恭喜恭喜。祝你与李检百年好合。”
赵傲来一愣:“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李瑛,你从哪里知道的?”
李瑛是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刚从下面县里调过来不久,熟悉她的人并不多。
“你不讲,不等于别人不说。”吕盛骄说,“李检找我打听过你。”
“你说我什么了?”赵傲来心里一紧。
“你觉得我该怎么说?”吕盛骄放下杯子,“以我们的关系,说你坏话不成,说你好话也不对。当真是给我出难题。”
她的话让赵傲来愈发紧张。
“好阿骄,你到底是怎么说的?”他着急地问,“你说完她是什么反应?”
他愈是着急,吕盛骄愈是卖关子。面对赵傲来质询的目光,她干脆不说话,气定神闲地望着他。
赵傲来呼吸都要停滞了。
“阿骄,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他低头道歉,“但你知道,我谈个恋爱不容易……”
“怕我捣乱?”吕盛骄冷笑,“我是那种人?”
“不是不是。”赵傲来连连摇头,“事以密成,是我怕搞不成功,被你看了笑话。”
吕盛骄哼了声,算是信了他的解释。
“那你究竟是怎么说的呢?”赵傲来追问。
“我说……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2”
赵傲来听完,瞬间松了口气。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说。
吕盛骄又哼了声。
赵傲来立即举起杯子:“我敬你。”
吕盛骄斜乜他:“拿我的酒敬我?”
赵傲来连忙承诺:“我们婚礼您坐主桌。”
吕盛骄这才勉强应了。
“行吧。”她说,“记住你的话。”
赵傲来怔怔地坐稳。吕盛骄无意间提醒了他。虽然这段感情他瞒得紧,但天底下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公检法不过一墙之隔,说不定局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他需要早做打算。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吕盛骄问。
“元旦之后领证,春节后办婚礼。”
“安排得这么赶?”吕盛骄惊叹。她和姜宴还没走完见家长的流程,领证的日子尚且不过是模糊的概念。
“我与她都是二婚,不可能大操大办。况且她怀孕了,拖不起。”
吕盛骄扶额。今晚到底是什么日子,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未婚先孕……这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她问。
“如果我说这是她想要的,你信吗?”
吕盛骄沉默了。她听说过李瑛家里的这些事。
李瑛在上一段婚姻里多年没有孩子,夫妻二人几番检查也没查出是谁的问题。为此,她原本的丈夫提了离婚,又火速再婚,在去年得了一个孩子。
想来这事给她心理压力极大。
“若是她的意愿,倒也无不可。”吕盛骄想了想,又问,“那你女儿怎么办?”
“她和李瑛处得不错。前妻现在找了新的男友,对女儿没那么热络了。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自打上次从京市回来,女儿就一直闹着要我给她找个新的妈妈,也不提再要去京市了。”
赵傲来将双手背到脑后,“要不是女儿闹得凶,我本没这么快再婚的打算。阿骄你是知道我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目光闪了闪,但残存的理智很快拉住了他,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吕盛骄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只是抿了抿唇,说:
“选妻子和选母亲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指望一个从未获得过母爱的人去做一个理想的母亲。”
这么多年从未示人的脆弱在这一瞬间被摊开,吕盛骄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开了。
她知道,那是她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
那被冰封住的小小自我,终于在此刻露出了裂痕。阳光正透过那点缝隙,一点点地渗透进来,将冷漠的心田照得暖融融的。
“你该回去了。”吕盛骄说,“多陪陪孕妇,别在这里跟我们喝酒。”
“她现在住在她爸妈那里,在婚礼结束前,我们都不会住一起。”
“为什么?”吕盛骄问。
“习俗?”赵傲来叹了口气,“她说的。你听说过吗?”
吕盛骄两手一摊:“哪里有人会讲给我听这个?”
所谓的习俗,大多是备婚时长辈提出的要求。吕盛骄是个无人管的,自然没有什么习俗可依。
她看向姜宴,姜宴直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些。”
“那恐怕是县里的习俗。县里的规矩总比市区的要重些。”赵傲来说。
“对你而言,规矩重总比没规矩好。”吕盛骄看着他,“你就此该好好顾着家里了,别总想着喝酒。”
“喝完这顿,恐怕再没机会找你们喝酒了。”赵傲来倒满杯子,自说自话地闷了一大口,
“元旦后我要去新所上班,以后管纪律带队伍,要教育别人多陪伴家人,自己不以身作则可不行。”
“嗬,以后得尊称赵教了,失敬失敬。”吕盛骄笑着嘲弄他。
“我走之后就是这小子去局里,以后这片只剩你一人看着了。”赵傲来叹息。
“我?我才不看着。”吕盛骄轻轻放下杯子,“我也趁此宣布一个机会,元旦之后,这里要拆了。”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玻璃杯掉到地下,发出响亮的碎裂声。
“啪。”
大家的目光循着响声望去,却见是姜宴的杯子脱了手。他愣愣地坐着,手上还保持着持杯的动作,脸色铁青。
玻璃杯碎成了几片,未化的冰块躺在酒液里,悄悄地融化成水,四散地流淌开去。
“你突然发什么神经?”赵傲来问。
姜宴没有理会,只直直地盯着吕盛骄,颤抖着双唇,说出破碎的语句:
“是因为……师傅不来了,所以这里……也不要了吗?”
他的眼睛因过度激动而变得通红,他像只受了伤的暴躁小兽,舍不得对吕盛骄发怒,只能隐忍地、苦涩地舔舐着心伤。
赵傲来被他的话惊住了,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他们三个人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过去”这个话题,却没想到在真正告别过去的这天到来时,才发现他们谁也没有往前挪过一步。
他和姜宴,是同事,是师徒,亦是情敌,以后还可能是竞争对手。赵傲来总是担心自己会是戳穿窗户纸的那个人,没想到先爆发却是姜宴。
他悄悄扭过头看向吕盛骄,这个局面,他没有办法收场。
然而,吕盛骄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说话的语气也是稀松平常的。
“因为律师事务所要扩建了,所以打算把店搬走。”她说,“谁能比钱更有面子?”
姜宴一愣,旋即低下头。
“是我想岔了。”他说。
吕盛骄伸手摸了摸他垂下的脑袋。
“你们提拔的提拔,进步的进步,也要许我事业节节高升呢。”她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不来敬我一杯吗?就当是敬律所新任的合伙人。外人以后还得叫我声主任呢。”
姜宴脸一红,站起身来。
“我再去拿一个杯子。”他说。
直到姜宴走出包厢、关紧门后,赵傲来才讪讪地出声:“他以前发过这么大火吗?”
“认识以来第一次。”
“那你不怕吗?”赵傲来问。
吕盛骄抬了抬眼:“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她就是这个样子,做什么都极度理智、极度精明,因而也总是理直气壮,无论什么风浪都吓不到她。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这时,姜宴进来了。他已经平复了心情,看起来与寻常时候无异。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我们在聊新店的位置。”吕盛骄说,“新店离学校更近,出了校门,拐个弯就到了。”
“你还是两边跑吗?”姜宴问。
“不了,我只是盘下了那里的商铺,让地心的前台当店长,她能力很强,我相信能经营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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