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有关医美产品的大案件,稿件被省电视台录用了。”
“那得值15分?”
“因为录用媒体是省级的,据说有30分。”
姜宴家是有看新闻的习惯的。姜宴记得自己读高中时,难得的休息日晚上,他会和父母一起看电视新闻,先看省内的,再看新闻联播。直到去京市读大学后,才逐渐没再关注家乡的新闻。
算算时间,吕盛骄的出镜期刚好在他外出求学的时候,他就这么自然地错过了她。
姜宴心里难免有些暗恨。
吕盛骄在过往的新闻里翻了翻,跳着翻了几十页后,当真被她找到了当初的视频。
那时候的她还很朴素,扎着一束高马尾,淡妆被摄像机镜头吃得干净,只有一副天然去雕饰的秀丽容颜。
姜宴从头往后看,在她的采访快结束时,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我说错话了吗?”吕盛骄问。
姜宴的目光落在她的制服上:“我在看你的警号。和我师傅的差一位,和我的也是差一位。”
“我与赵傲来是同期,警号是按序排的,差一位很正常,怎么和你……”吕盛骄认真地想了想,反应过来,“哦,是倒数第二位不一样。”
“我们中间隔了50个人。”姜宴说。
一旦被数字量化,他们间的距离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相隔4年的时间,被缩短成了不到百人的长队。她在队中,他在队末,只要稍一回头,就能相认。
“这好像也是种缘分。”吕盛骄说。
姜宴微微凑过来,以亲吻回应她。他的吻温柔而安静,仿佛雪花在掌心悄悄地化开。他的声音也如落雪般平静:
“……谁说不是呢。”
冬日的时光静谧而短暂,一转眼就临近了新年。这一年孙婕珍没提出去玩,只委婉地问姜宴要不要请女朋友来家吃年夜饭。
“她不在国内。”姜宴说,“她今年去澳洲了,和姑姑一起过年。”
孙婕珍意外之余,倒有几分欣慰。
至少吕盛骄不用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年了。
澳洲比国内早2个小时,姜宴总在早上或午后与吕盛骄视频,看她在姑姑家的院子里自助烧烤,或者戴着墨镜、穿着色彩斑斓的度假风长裙,躺在沙滩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有老外与你搭讪吗?”姜宴故意很促狭地问她。
吕盛骄不上当:“你猜。”
姜宴当然猜不出。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你了。”
在一起后,他没怎么出长差,没这么久见不到她。每次视频都让他的思念增加一分。
他愈发觉得相处之日太短,而分别时日甚长。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吕盛骄晃了晃摄像头,“来见一见我的家人。我姑姑和我的姑父。”
她很少在他面前提及她的家人,迄今为止,姜宴都对她家知之甚少。
更奇怪的是,姜宴发现赵傲来似乎了解一些她的家庭情况,但他对此讳莫如深,什么也不愿意透露。
姜宴感觉她家一定很复杂,平日里很难聊起,更难特地问及。他只能等吕盛骄愿意的时候一点点地透露,他再慢慢拼凑出全貌。
比如现在。
姜宴笑着与她的亲人打了招呼。
她的姑姑和姑父早年在国内成婚,婚后移民到了澳洲,生有两个男孩。大儿子20岁左右,小儿子还在读中学。
两个男孩有些怕生,与他打完招呼后就跑开了。姑姑与姑父倒十分热情,跟姜宴聊了聊洹城的现状。
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国了,对国内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吕盛骄与她姑姑长得不相像,只是二人眉眼间的神态有些似有似无的重合,能看出来一家人的影子。
姜宴却觉得吕盛骄的姑姑看起来有点眼熟,尤其是一颦一笑间那种从容、端庄的气度,他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他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吕盛骄,只说了觉得她们俩不像,没有说觉得她姑姑眼熟。
吕盛骄想了想:“我长得像妈妈,姑姑像奶奶,我和她相似的地方是不多。”
奶奶……。姜宴一怔,感觉大脑深处的记忆在逐渐复苏。他匆匆挂断了和她的视频,跑出房间找到了孙婕珍:
“妈,我大一寒假跟你去见那个退休教师是谁?”
“是宋老师,怎么了?”
那年冬天,十中给退休教师准备了些慰问品,需要送上门。孙婕珍与宋老师相熟,就跑了一趟。刚好姜宴那时放假在家,正好当个免费劳动力,被拖着一起去了。
“她和吕盛骄是什么关系?”姜宴问。
“她啊……是阿骄的奶奶。”
姜宴愣怔在了原地,露出了被雷劈了的表情。
孙婕珍对他的震惊深感意外:“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到哪里知道。
不过现在,他全都知道了。
从宋老师家出来的那个午后,姜宴听孙婕珍讲了许多宋家的旧事,比如她家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家庭,比如宋老师一直维持着轻简又有格调的生活,比如她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优秀儿子不肖,比如她的孙女自出生起就被父母抛开,一直与她相依为命……
那时的姜宴只当听别人家的故事,听得唏嘘,但也只是听听。
如今,故事里的人与他生活里的人逐渐重叠到了一起,姜宴才懂了吕盛骄总是完美的含笑表情背后隐藏的忧虑,才懂了那场被她否认的夜谈中,她露出的迷茫与绝望。
学识、能力、财富……她都凭着自身的努力得到了。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清楚,人人生来就理所应当的父母之爱,反倒成为了她此生的再不可得。
原来不是与她相守需要走过深海。而是她本就处在深海,等人推开水深海阔,将她带上岸来。
姜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心里涌起阵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成为她的亲人,成为一个能毫无保留地、理所应当地爱她的人。
“我想和她结婚,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他脱口而出。
孙婕珍一怔,没料到他的思维竟如此跳跃。
出于谨慎考虑,她与他确认:“你说谁?”
“当然是吕盛骄。”
孙婕珍“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您不同意吗?”姜宴问。
“我没什么不同意的。”孙婕珍说,“问题是她同意吗?”
“我做好准备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讲。”姜宴说。
话虽如此,姜宴却知道这绝不是容易开口的事。历来求婚都少不得钻戒、玫瑰、大餐以及众人的祝福。
吕盛骄不是拘泥于俗礼与仪式的人,想要获得她的认可只会更难。
不过如果因为难就退却,那也不是他姜宴的作风。
他慢慢地沉默下来,在心里有了思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82梦别 “姜师兄,
午后, 澳洲的阳光辛辣而刺目。吕盛骄靠坐在阴凉处的躺椅上,摇摇晃晃地感受着热浪与清风的交替。
她闭上眼,温热的光隔着眼睑, 晕染出一片橘色的海。她慢慢地睡了过去。
梦中,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家里没有开灯, 靠着户外映射的自然光,半明半昧的。她闭着眼, 凭着记忆往客厅里走。客厅坐了很多人,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她仔细听了, 说话的有现同事, 有前男友, 有店里的常客,也有杂七杂八不想干的人……各人说着各人的话, 十分嘈杂。她依旧闭着眼, 坐在一旁,仿佛局外人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她突然感觉头顶亮了。似乎有谁打开了客厅的灯。她睁开眼来,发现满屋子的人全消失了。客厅里亮堂堂的, 只有姜宴坐在她面前。
吕盛骄猛地一惊,从梦里醒来。
有朵云遮住了她眼前的屋檐,落下一片阴影,刚好将她遮蔽。
梦里的明亮与现实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时令人感觉阴阳倒错。
吕盛骄从躺椅上坐直,细细地回味着刚才的梦。
良久,她发出声无奈的笑。
春节过后,各项工作都如同上了马达一般, 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所里接连承办了几个大案件,不光是执法办案队忙得脚不点地,就连内勤室也跟着沾了光,新闻通气会一场一场地往上报,恨不得年初就将考核冲到第一。
这段日子成了卢宜欣与姜宴接触最频繁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对外宣传,她都喜欢拉上姜宴一起。
姜宴有些不耐烦。虽然他一向配合所里的工作,奈何他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再加上各种各样的采访,简直分身乏术。
几次之后,他便开始各种找借口推脱。
但卢宜欣也有办法。
她与大内勤讲了侦查员不配合的事,恰好又赶上她们的稿件被省台录用了,要去省台做专访。大内勤为此特地去找了赵傲来沟通,等到这回姜宴再想拒绝时,留给他的是赵傲来的命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