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盛骄与姜宴道别后就要上车,姜宴却不放手,固执地拉住她。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他突然揽住她,将她搂进怀里。
吕盛骄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感觉她的脸被他温热的双手捧住。
湿热的唇瓣如黄昏时的海水倾覆。他慢慢地吻了下来。
直到吻得无法喘息,他才放开她。
“你好大的……胆子。”吕盛骄断断续续地出声,“这可是……单位门口!”
她明明气息不稳,却又想说话;明明想加重语气,可又不想太大声惊动了他人。
这副矛盾的模样十分可爱,姜宴没忍住,又低头吻了吻她。
吕盛骄彻底没了办法。她倚着车门,问道:“你真不怕被人看见?”
“我又没在偷/情。”姜宴说,“亲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可我在你们同事的嘴里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那又怎样?我印象里你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我也不是。”
“还不是怕影响你在领导心中的形象,误了你的前途。”
“如果真误了,那这前途原本也不值钱。”
“你有这想法,只怕要吃很多的苦。”
“自从决定进这个门,就没想过要享福。”
“你啊你啊。”吕盛骄戳了戳他的心口,“现在说得一套一套的,等领导找你谈话的时候,你就变了。”
姜宴一惊:“怎么会这样?师傅当年竟是这么干的吗?”
“没有。”吕盛骄说,“他的处境和你不一样,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只是我太清楚,我们的事被你的领导知道后,他们会怎样劝告你。”
她对姜宴会怎么说、怎么做也难有预判,她只能提醒到这份上了。
不过一切最终还是要看他表现,你若无情我便休,如是而已。
吕盛骄预料得不错,这晚之后,八卦与流言便如同生了羽翼一般,在小小的派出所里飞传开了。
她来送夜宵时并没有引起门卫特别的注意,往日又来得经常,虽然时间晚了些,可派出所里没有早晚,凌晨有事着实很正常。
真正让门卫注意到他们的正是姜宴与吕盛骄在门口腻歪的那阵,这种桃色事件最是一针强心剂。门卫值夜班值得昏昏欲睡,看到此情此景,当即就清醒了,并在早上吃早饭时作为谈资讲了出来。
很快,这消息便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派出所。最先覆盖的是一楼的指挥室,再顺着指挥室的情报网,蔓延到三楼的执法办案队。
等所里的晨会开完,四楼的领导们也都听说了——姜警官和赵所的前女友,谈了。
这场八卦涉及到三人,吕盛骄早已离职,姜宴一早去了分局批材料,一切只剩赵傲来独自面对。
他唯一能庆幸的是,八卦没在晨会前传开,不然要在会上当众被人揶揄,他是肯定吃不消的。
教导员没找到姜宴,只能先把赵傲来喊进了办公室。
他问赵傲来:“这是怎么回事?”
赵傲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在心里暗骂姜宴做事不地道、到处留把柄,表面上却一脸懵懂地装傻。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
教导员对这回答很不满意:“小姜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平时这么不关心他的吗?没按要求谈心谈话吗?”
“谈也谈的。”赵傲来说,“年初的时候我还给他介绍对象的。”
“你介绍的吕盛骄?”
“不不不,介绍的别人。”
教导员叹了口气:“谈恋爱是个人的自由,但他这事闹得,非常难看。他年轻莽撞,你要多看着点他。”
赵傲来连连点头:“等他从分局回来我就说他……嗯,就跟他谈话。”
“等他回来让他到我这里来。我与他谈谈。”教导员说,“你现在把徐津喊来,我有事与他说。”
徐津是勤务指挥室主任,兼负有辅警管理的职责。
赵傲来估计教导员喊他来是要他管一管辅警,让他们都闭嘴,别整天讨论民警的私事。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骂了遍姜宴。
谈恋爱就谈恋爱,非整那么高调,偷偷的不会吗?
姜宴在分局批材料的时候,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不过他实在太忙,顾不上看消息。等腾出空来时,微信上已积累了十几条微信提示。
他浅浅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来确认他是不是和吕盛骄谈恋爱的。
韩宇直呼他“是条汉子”,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嘲讽。
赵傲来的消息是最短的,就一句话:“回来了去趟教导员办公室。”
姜宴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若说往日他还心存些侥幸,现如今是真见识到了众口铄金的可能。
他有些理解了吕盛骄临别前为什么跟他说那么多话。
果然,她与赵傲来都曾是处在舆论中心的人,对整个环境真是再了解不过。
但不管怎样,现在是他进到了这场风暴里了。
他一回到办公室,便有师兄喊住他。
“小姜,跟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好上的呢。”师兄故意开他玩笑,“赵所知道这事不?他什么反应?”
“我没有空。”姜宴说,“祁教喊我。”
“哎哟,连教导员都想听。”
韩宇听不下去了,阻止了他们的起哄:“闹什么呢?没事情要做吗?领导的闲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姜宴使了个眼色。
姜宴心领神会,快步从旁边的门出去了。
教导员正在办公室里。他与徐津谈完不久,低头按烟头的功夫就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只见是姜宴站在门口。
“来了?”教导员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副所长办公室姜宴平时没少去,但教导员办公室他是第一回 进来,尤其是这么郑重地与教导员对话。他没敢深坐,只浅浅地沾了点沙发,上半身挺得笔直。
教导员一见他这紧张的模样就笑了。
“别紧张。”教导员说,“我就与你随便谈谈。”
姜宴点点头,稍微将上半身松了松。
“小姜,你来所里也有一年了吧?”教导员问。
“快、快一年了。”姜宴说,“去年十月中旬来的。”
“哦。”教导员轻轻地应了一声,“那时间确实不短了。”
他语速不快,有些抑扬顿挫的腔调,言辞顾左右而言他,让姜宴猜不透他想说什么。
“打处上的工作还适应吗?”教导员问。
“适应、适应的。”
教导员点头:“赵所跟我说到过,说你很聪明,能力也强。我们所里打处民警不少,但很多都是军转干部,院校毕业的年轻民警并不多。你要珍惜机会。”
姜宴觉得“珍惜机会”这四个字包涵了很多很多的意思,但他不知道教导员指的是哪一个意思,或是哪几个意思。当然也可能所有的意思都包括在内。
于是他只能点头:“是。”
教导员对他的乖顺很满意:“所里通常不会干涉民警个人问题,但你在人际交往上也要注意纯洁社交,不要多与社会面的人来往,更注意不要违反组织纪律。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本是十分中肯的劝告,可听在姜宴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许是赵傲来曾经提点过姜宴,说吕盛骄是社会面人士。又许是长久以来关于吕盛骄的非议让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话中的潜台词。
教导员这段没有指名道姓的话,在他听来与指责他不该与吕盛骄恋爱无异。
姜宴感觉一阵热血直冲头顶,郁结在心里的不快终在此刻爆发。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如果所里容不下我和她的话,我就去考遴选!”
这话说得过于热血,以至于他的耳边再存不下任何声音。
他记不清教导员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教导员听到“考遴选”三字时,流露出的惊愕又迷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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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蠢货!还考遴选!你怎么不辞职去烤扒鸡!”
赵傲来听说姜宴的大胆妄言之后,气得一下班就把他拖进了地心的包厢里。
“你小子***肯定克我。”赵傲来对着姜宴一顿痛骂后犹自不爽,又对着吕盛骄发火,“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你能想到他说了什么吗?教导员跟他谈话,他威胁教导员说他要考遴选!嘴不会用可以拿出去捐了,再不济堵了,都比在领导那里大放厥词好吗!”
赵傲来的脾气不算很好,但发这么大火也算得平生仅见。
吕盛骄都记不清上次见他对自己人发这么大火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讲清楚了吗?”
赵傲来深吸口气,勉强平静下来。他将上午发生的一切复述了遍,最后阴阳怪气道:“之前我们说好的,要是他为你做了什么蠢事、说了什么蠢话,影响到了工作了,我是要找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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