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没人告诉他,她在白天还有这样一个体面的身份。
明明他们都是知道的……
姜宴心里涌起一点悲哀。不是为被蒙蔽的自己, 而是为被所有人误解、轻视的她。
他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从来不解释。如果周围所有人都拿有色眼镜看待他,他也会懒得解释的。
“师傅他真是……”姜宴咬了咬牙,低声道,“太过分了。”
虽然没说前因后果, 吕盛骄却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所想。
“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我确实非你们同类。”她说,“况且我入这行也晚,拿到证的时间并不长。”
“你上班的地方在哪里?”姜宴问。
“在餐吧楼上。不过地方不大,人也不多,就不请你去参观了。”
“我可以自己去啊。”他玩笑似的说。
“是吗?”吕盛骄轻轻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呢?你下班的时候,我们也下班了啊。”
“那我就从你们的门口路过,看一看大门,看一看招牌,看看有没有在加班的人。”
“来都来了,不到我店里坐坐吗?”
她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姜宴意识到她是在问他今晚去不去包厢。
他垂眼笑了笑:“好,我会去的。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当面向你请教。”
入夜,赵傲来整了整自己的东西,拎着包走出了办公楼。
这个时间回家有点尴尬,家人早就习惯了不等他吃晚饭,匆匆赶回去只能遇上晚高峰和残羹冷炙。
还不如在附近解决完晚饭再回去。
他下意识想到了吕盛骄的店,想都没想就从后门进了前往包厢的通道。
按照他与吕盛骄之前的约定,如果他要用包厢,需跟她提前说一声。但赵傲来早已习惯除了他没人会使用包厢的现实,揣着难得一次不说也没关系的侥幸,推开了进包厢的门。
然后他看见姜宴与吕盛骄正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饮料和几本书。
听到门口有响动,他俩齐齐地往这边看过来,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赵傲来,仿佛他才是不速之客。
赵傲来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包厢是他的专属。
“这怎么回事?”他问姜宴。
姜宴望着他的眼睛:“师傅你之前说过的,你不用的时候,我可以用。”
赵傲来愣了愣,恍然想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我以为你是要带人来约会的,那也就一两次的事。谁想到你是来……”赵傲来说着,翻了翻姜宴手边的书,
“《民法 62 专题》?你在准备司法考试?那你岂不是天天来?”
“值班不来,休息日也不来。”
赵傲来算了算时间:“那也有一礼拜了。”
居然才一礼拜……姜宴心想。
可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认识吕盛骄很久很久,与她留下了很多难忘的回忆。
“行了行了。一礼拜如何,一个月又怎样?”吕盛骄出来打圆场,她看着赵傲来,
“是你没事先说要来的,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我饿了,想吃饭。”
“那到外面吃点吧。”吕盛骄伸手招呼他,“我陪你坐会儿。”
赵傲来的脸色依旧不善,但也没明着反对,跟着吕盛骄从隐形门出去了。
他们选了处靠近角落的沙发卡座,赵傲来扫码点了几个菜,抬头问吕盛骄:“你不来点什么吗?”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傲来顺手给她点了杯无醇香槟,“不和我吃点,起码喝点东西,就当陪陪我。”
吕盛骄没有再拒绝,她看出来赵傲来有心事。
果然,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了:“我这徒弟,虽然头脑不怎么灵光,但平时很好使,你不要毁了他。”
他在吕盛骄面前少有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想来此事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我怎么会毁了他呢?”吕盛骄反问,“他每天与你熬夜加班,不到三十岁就发胖秃头,那才是真的毁了他。”
赵傲来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随即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瞅了瞅自己的身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有余悸: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不还好好的吗?”
“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胖了。”
“那是因为结婚了,男人结婚都会胖的。”
“离婚之后也没见你瘦啊。”
“要时间的!掉秤哪有那么快!”
他们说笑了一阵,但赵傲来眉宇间始终缠绕着一丝严肃,直到某个喘息的气口,他又再次认真了起来:“我说认真的,姜宴那小子心眼实,经不起你渣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吕盛骄揉了揉眉心,“我与他清清白白,什么时候渣过他?”
“你不是有个crush吗?”
“已经分了。”
“什么时候分的?”
“昨天凌晨。”
“那小子知道这事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
“啧啧啧。”赵傲来忍不住惊叹起来,“这中间超过24小时了吗?”
“这种事也有时限吗?而且不应该说得越早才越负责任吗?”
赵傲来差点被她的逻辑绕了进去。他知道吕盛骄巧舌如簧,与她争论时总是要打起12分的精神。
“反正看他那副眼睛根本离不了你的不值钱样,我就知道只要你给点信号,他就能把自己洗干净,然后爬你床上去。”赵傲来说。
他的话说得直白露骨,但吕盛骄向来敢做敢认。
况且,在她的认知里,单身人群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可觉得羞耻的。
都是成年人了,遮遮掩掩的才显得大惊小怪。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她说。
赵傲来口嗨是一回事,真听到她认了,心里瞬间泛起惊涛般的酸涩。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连说话都磕巴了:
“难不成你们……你们昨晚……已经……”
“拜托,他还住所呢。”吕盛骄无奈地叹气,“他很守纪律的。都说了我和他是清白的。”
赵傲来放下心来。情绪退潮,他的理智在逐渐回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试图转移话题。
他选择了近期所内最流行的话题——新年出行计划。
“你过年打算去哪儿玩?”赵傲来问。
“广府吧。”
“我的天!”赵傲来一个激灵,“你们约好的吧!”
“和谁?”吕盛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赵傲来回过神来,很快颓了气势:“还能有谁,姜宴呗。他家里打算去粤省,下午刚签的出行报备单。”
“南方本就是过冬的热门,行程有交集有什么好奇怪的。”
“也对。”赵傲来一拍脑门,他感觉今晚他魔怔得厉害,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静。
吕盛骄和姜宴都是他很重视的人,只可惜他们的感情走向着实让他欢喜不起来。
赵傲来沉默地吃了会儿晚餐,吕盛骄也不说话,捧着他点的那杯无醇香槟,时不时抿上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赵傲来用纸巾擦了擦嘴。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吕盛骄:“今年也是过了小年就出去吗?”
“嗯。订了廿五的机票,酒店和行程也都安排好了。”
“你每年都不在家过年三十,家里那些人会怎么看你?”
“他们能怎么看我?”吕盛骄反问他。
她自幼父母离异。父亲后来再婚,又生了个儿子。爷爷去世得早,她由奶奶养在膝下,与后妈并不相熟。奶奶去世后,父亲和弟弟跟着后妈回娘家过年。从那以后,吕盛骄便再没与他们一起度过除夕。
赵傲来默然。他清楚吕盛骄的家世。这一家人有血缘而无亲情,吕盛骄与他们间淡漠得甚至不及陌生人。
良久,他叹息:“因为知道了你的遭遇,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再婚的事。”
他很担心再婚会给女儿带来心理阴影。
吕盛骄沉思片刻:“即便我经历过这一切,当时期待的也是能有个关心我的后妈,而不是没有妈妈。”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再找?”
“我觉得你最好仔细了解一下你女儿的看法。”
赵傲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孩的想法一天一变的。这段时间要新妈妈,过几天又不要了,她的话怎么能做数?”
“孩子对母亲的需求是有时限的,过了就不需要了。但人对母爱的期待,是会伴随一生的。”
姜宴换到一个不错的班。有个年三十值班的师兄换了他年初五的班,这样从年初二起他能一直休息。所里很慷慨地又给了两天补休,让他初九再回所上班。
孙婕珍也很高兴,她在的学校初十才开学,她本就想避开回程高峰再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