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新手,可能就此被钳制住了。可吕盛骄自有破解术。
她不动声色配合着杨希的动作,趁对方一个不注意,快而用力地按向杨希左手掌心,趁肌肉收缩的间隙一滑,将手撤了回来。
杨希只觉掌间一空,像有条绸缎滑过,再看清时,吕盛骄已经与她拉开了距离,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杨希心里一紧,这招她多年屡试不爽,敢情今天遇到行家了,一下子破了她的功。
自己的招数被看穿,杨希不觉对吕盛骄生出几分敬畏,说话更客气了几分:“好妹妹是不是觉得我白听了去你吃亏?我不白听,今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我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吕盛骄别过头,“贵公司的问题哪里是我能插话的?”
杨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光顾着谦虚自己家是小作坊,可没想到无意中贬低了吕盛骄的生意。
人一出错,就容易慌。一慌,就自己乱了阵脚。
杨希补救似的拉起吕盛骄的手,也顾不得使用什么生意场的手段:“妹妹哪里的话,我和老祝只会对着零件敲敲打打,要论做生意,还数妹妹有见识、有水平、有人脉。”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地在吕盛骄掌心里写了个“1”,跟着解释道:“一点心意,开两瓶好酒,祝妹妹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吕盛骄低哼了声,并不开口。
杨希的言辞并不完美,但这不重要。甚至此前杨希的失言也不过就是吕盛骄随便找的茬。
她要推倒的是杨希的心里防线,要看到的是杨希的态度变化。
她的冷淡没有超出杨希的预期,甚至连杨希本人都觉得1万块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谁也没指望石头会被人收下。
吕盛骄这次没抽手离开,就说明还有继续谈的希望。
“我有几个小姐妹好久没聚了,过两天想借妹妹的场子热闹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杨希说着,又在吕盛骄掌心里写下了“3”。
3万。
吕盛骄心里评估了一下,感觉还有议价空间。
她偏头看向杨希,露出一抹浅笑:“当然方便。不知道你们是多大规模的聚会,备一箱酒够吗?”
按杨希2瓶酒1万块的算法,1箱6瓶酒刚好值3万块。但吕盛骄既然问到了够不够,那言下之意就是不够。
杨希瞬间悟了,立即追加:“2箱!2箱!”
吕盛骄笑着反握住她的手:“那预祝您和您的姐妹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整场谈话她们一直在打哑谜,声音又压得极低,调解员只看见了她们你来我往的眉眼官司,压根不知道究竟谈下来多少钱。
当听说赔偿费用是6万元时,调解员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可接近他大半年的收入了。
他干调解工作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一个耳光能谈到 6万元的。这在漫天要价里都算是异想天开的。
调解员偷偷看了眼杨希,只见她没有半点不愿,反而乐颠乐颠的,仿佛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要是有朝一日被人打了,能不能找到个冤大头付他6万块。
这样大金额的调解,调解员感觉杨希反悔的可能性极高,可不敢随意让她们签了协议。
面对杨希的连连催促,调解员想到了姜宴。
“请稍安勿躁。”调解员说,“你们先把协议书上内容填好,签字空着,我喊民警来主持调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姜宴打了语音。
语音通话连接了许久,都没有被接听。
姜宴正忙得跟只陀螺似的。
他才委婉地通知过死者家属,就被派出去接了个盗窃的警。
此时刚把报案人带到派出所里,笔录才开了个头。
报案人颠来倒去地讲着电瓶不见的经过:
“就迟了那么一会儿……我听到车响的时候就应该下楼去看的,当时以为只是路过的人碰到了,谁知道是天杀的偷电瓶的……就迟了那么一会儿……”
这些抱怨对事实的记录一点帮助也没有。姜宴清了清嗓子,引导报案人按顺序说:“你是几点停车的?停在了哪里?从这里开始讲。”
“几点?”报案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我想想……”
就这么思索的空档里,调解员的语音不偏不倚地打了进来。
姜宴的心脏本能地漏跳了一拍。
难道是……调解得不顺利吗?
姜宴的脑海中瞬间飘过处理此事的100种方法,要不是身边还有位报案人等着,他恨不得直接捏着手机跑进赵傲来的办公室找他做主。
他想起杨希进来时那副不服管教、穷凶极恶的样子,心里愈发后悔就这么交给吕盛骄的自己处理了。
就知道那女的是不可能配合的!
拘留!一定要拘留!
她还有从重的情节!
给她并处罚款!
姜宴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关键时刻,还是报案人的话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
“警官,要不您先接吧,我可以等一等。”
哦对。
姜宴这才意识到自己撩着语音通话有些久,不管怎么说,得先了解清楚情况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
“喂?”姜宴按下接听,“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有些冷,已然在强压怒火。
“餐吧打架的事已经调好了,您空了来主持一下。”
“调……嗯?好了?”
突如其来的喜讯仿佛一双巨手,把姜宴高高地抛到上空。他脑海中白茫茫的一片,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简直……太厉害了。
“嗯,好了。”调解员看了看两位当事人,“但您可能要快点过来,我怕……那女的反悔。”
“知道知道。”姜宴仍恍惚似在云端,声音都有些飘忽,“我在做笔录,快的,完了就过去。”
挂了语音,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类晚上打架的调解通常要先拖上一晚,等第二天双方累了再看看能不能缓下态度来谈。
现在才几点?有过2个小时吗?
姜宴边打字边想。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好几个方案,也没想出吕盛骄究竟用怎样法子驯服了杨希。
姜宴一做完笔录就赶到了调解室,此时距离调解员打语音已经过去了20分钟。
一见他来,调解员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杨希反悔了没。所幸她与吕盛骄有说有笑的,没有半点后悔的预兆。
调解员稍稍松了口气,把调解协议书递给姜宴。他自己也拿起执法记录仪,调好录像的角度,对着面前的几个人。
“她们付钱了吗?”姜宴边接调解书边问。
“没呢。等您来主持呢。”调解员调试着执法记录仪,“要不您先看眼里面的内容?”
“这内容不都……”
姜宴本不以为意,但他很快噤了声,因为他看到了白纸黑字上的赔偿金额。
多少?
6000?60000?
姜宴以为自己数错了0,但这是不可能的,谨慎的吕盛骄在那串数字后特地用括号补充了大写的“陆万”。
他下意识看了眼调解员,调解员也回看过来,又用目光示意他问问杨希。
姜宴也觉得此事需要再确认。他喊住杨希,将她从与吕盛骄的谈天中抽离出来:“这份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你看了吗?”
杨希一脸古怪地望着他:“看了啊。我看着她写的。”
“那这金额?”
“我乐意。”她说得很大声,生怕别人不信似的。
烦不烦人……每个知道金额的都要来问她一遍,生怕她反悔似的。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杨希现在最怕的是吕盛骄反悔。
一整晚她都像个傻瓜一样,在这个讲法律的地方被教育来指导去。只有谈钱的这个部分显得她还有那么点智力。
她只想痛痛快快地付了她的赎身费,然后回到她所熟悉的法盲世界里。
派出所这地方她呆够了。
姜宴看了眼吕盛骄,却见她回了个让他安心的微笑。
他心里升起一丝敬意。他知道吕盛骄很能耐,但没想到她这么能耐。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吧。”姜宴说。
在执法记录仪的拍摄下,她俩一手交钱,一手签字。整个过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临了一切都要结束、调解员已经按下停止拍摄的按键时,祝闵睿突然快步从调解室外走了进来。
“我来晚了。”他大声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在场众人均是一怔,心思各异地齐齐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夜深 “我请你吃
他的话像是往烧得正沸的锅里铲了一大块冰, 原本热闹得像水开的调解室瞬间冷得泡都没了一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