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乙骨忧太闭了闭眼睛,他的大脑跳跃地濒临崩溃的边缘,身体仿佛被撕裂又重新缝合,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拉扯着不同的方向。


    “……你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嗯,没事。”


    他强压下不适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平淡,“抱歉。”


    “读档。”


    读档。


    轮回。


    读档。


    轮回。


    读档。


    魔方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乙骨忧太已经忘记了这是他第几次读档。


    第十三次、第十四次、第十五次、第十六次……第五百四十三……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每一次都是死亡、永无止境的死亡、占有我的宁宁、青梅竹马的宁宁、哭泣的宁宁、放置在玩具屋的宁宁、盒子里的宁宁、融化在舌尖的宁宁、琥珀里的宁宁、橡皮擦掉的宁宁、保鲜膜里的宁宁、被剥开的宁宁……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为什么不能爱我?为什么不再看着我?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是吗。


    嗯。


    也许吧。


    可以。


    但是。


    为什么。


    好。


    为什么这么痛苦。


    为什么这么痛苦。


    为什么这么痛苦。


    为什么这么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才是你的唯一。”


    连绵不断的大火在小仓家烧了三天三夜。房梁倒塌,建筑损坏。


    “宁宁是我的。”


    家仆四处逃离。无人知道这个突然闯入小仓家的白衣男人是谁。


    “她的名字,她的眼睛,她的手指,她的头发,她全身上下每一个都是我的。”


    但奇怪的是,私闯者并不攻击家仆,他死死盯着的方向,似乎是——


    “我再重申一遍。”


    “宁宁是我的。”


    ……


    仓田先生死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内乱,仓田先生没能打抵抗多久,体力不支,死在刀下。


    他老了,长久依赖于权势而松散了自身的力量,在鸟飞兽散的人群中,无力抵挡。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小仓家早已没落,徒留高层管理者一个头衔,他平日为人和善,也从不招敌。


    可对方却好像冲着自己来,下手起来毫不客气。


    血染红了地板,乙骨忧太面无表情,擦拭溅到脸上的血。


    他拿出两个魔方,将提前已经存好档的魔方拿在手里,名为【读档】的魔方放在地上。


    乙骨忧太一共存了自己的四个档。非洲留学时期、国中时期、高专时期、最后是现在的他——留学已经回国时期。


    他会让下一条线的宁宁拿到读档魔方,至于读到哪个时期,由他来定。


    魔方有两个,一个提前存好档为存档,一个按照已经存过的档进行读取,为读档。


    魔方从来不是随机读档,宁宁读过的,只是他存下的档。


    火光染红了天边,橙黄色的晚霞铺满整个云层。


    乙骨忧太购买了一张前往非洲的机票,一周后,在傍晚八点的时候,他打听好了全部的路线,规划,以及宁宁抵达的时间,在那条他试验过无数次的拐角等待。


    等待她第八十七条线和三百五十七条线都会使用的伎俩。


    等待她漏洞百出的戏码,被直哉欺负后等待他的救助。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新的相遇,每一次他都会毫无纰漏、装作毫不知情的人陪她演戏。


    “你没事吧?”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柔却疏离,“刚才听见你在呼救,这片街区有些乱,不建议在此地久留。”


    “非、非常感谢!”


    她站起身,眼眸止不住带着感激的目光,反手握住他的手。


    “如果没有您的话,被这种黄毛欺负,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宁……宁宁……


    我的宁宁……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才是你的唯一,我才是你一直注视着的人。梦里喊了无数遍你的名字,醒来看见天花板都写满了你的名字。


    宁宁……宁宁……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到想把你藏进肋骨里面,我的身体里全是你的影子。


    我们一起去殉情吧,被铁轨压断大脑,脑浆和脑液都混合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不用客气。”


    乙骨忧太轻轻笑道,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我只是路过。”


    “并且,我今晚还有任务。”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


    第91章 乙骨忧太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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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7年8月6日


    天气:晴, 阳光过于刺眼


    心情:无


    今天又去了那个地方。


    墓碑上还停留着你的照片,周围的野草长的有些长了,我拔掉了一些。我伸手碰了碰冰冷的石面,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的喉咙发紧。我把你最喜欢的那束白色桔梗放在碑前,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希望你喜欢。


    我该说点什么的,你总说不喜欢我沉默的样子。脑海里持续不断回忆你最后躺在浴缸里的瞬间, 张了几次嘴, 但最后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阳光把你的名字照得发烫。“宁宁”两个字连笔画里都透着生机, 现在却冰冷的不成样子。


    回家后,我翻了翻手机相册, 你的照片我没有删,又不敢看太久。我没有删相册的习惯, 相册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大部分都是你拿我手机拍摄的, 最后还是把它关掉了。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响。


    我在玄关门口站了一会,然后照常拖鞋、换鞋,走进房间。


    我只是有一些还没有适应,这并不代表什么。


    —


    日期:2017年8月7日


    天气:晴, 刺眼


    心情:无


    今天是你葬礼的第七天。


    你最后用过的浴缸已经被仓田先生用铁锤砸坏了, 以后家里也禁止摆放浴缸。我沉默的听着他说这些没有说话。


    你和仓田先生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你又为什么在浴缸里自缢。我不知道, 如果这是你解决痛苦的唯一方法, 那么我想我应该理解你。


    葬礼后的第七天, 仓田先生说你会回来看看,你的卧室放了很多米饭和烟灰。仓田先生很难过,我说了一两句安慰的话,他趴在我肩膀上哭了。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仓田先生,只不过那是你的父亲。


    我回家后也准备了晚饭,习惯性放了两副碗筷。锅里的味增汤是你最喜欢的做法,多放了一点豆腐,少放了一点盐。我尝了一口,咸了,但我还是喝完了自己那碗,把你的那份留在桌上,等它凉透。


    我从傍晚一直坐到天黑。门没有响,玄关没有你的脚步声,空气里也没有你洗过澡后那股的香味。


    你去见仓田先生了吗?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坐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你的碗。


    —


    日期:2017年8月10日


    天气:阴转雨,云层很厚


    心情:平静


    我收拾了你的衣柜。


    这件事我一直拖着,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始,就像正式承认你不会再回来穿它们了。你的毛衣上还有你的味道,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划掉)。我把它叠好,放进收纳箱里。


    我想我已经接受这件事情了。五条老师这几天不在办公室,我没有看见他。熊猫同学因为下雨在宿舍没有出来。但我看见它背对着门坐在地上摸着手里的玩偶。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们那天一起去抓的。


    写祝福卡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身份应该填什么,我停了一会,然后说朋友。


    —


    日期:2017年8月27日


    天气:雨,很小


    心情:平静


    有一段话时间没有写了。我想我已经缓和过来了。


    熊猫和狗卷同学还是有些状态不好,真希也比平时沉默许多。五条老师组织了团建看电影,团建的名字叫“最强教师的特供心灵疗愈计划”。是一部黑色幽默的喜剧片。我坐在独坐靠右的位置,五条老师坐在我旁边,然后依此是真希同学、熊猫同学、狗卷同学。歌姬学姐也想来,但是听说有五条老师,光速退出了群聊。


    最近任务有些少,闲下来的时也很多。看完电影后五条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了。我去了一趟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公园,下雨天人很少,长椅上空荡荡的,雨水把木条淋得深了一个色号。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撑着你那把旧伞,伞骨有一根歪了,一直没拿去修。安静下来的时候断断续续好像想到了,你之前穿着雨鞋踩水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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