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乙骨忧太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如果需要补偿的话,我可以……”


    “嗯,可以哦。”


    乙骨微愣,抬起头。


    “补偿。”


    宁宁笑着眨了眨眼睛,点了点他怀里的书,“陪我一起看吧?”


    “陪……你吗?”


    “对啊,陪我。嗯…或者说我们可以一起看?难道您接下来有什么别的事情吗?如果有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没有。”


    乙骨忧太几乎是立刻回答的,快到自己都有些意外。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急切,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一些,“……没有别的事。可以陪你一起看。”


    宁宁注视他片刻,唇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走在前面回头,示意他跟上。


    书平摊着放在两个人中间的间隙。


    一本关于言情类的文学书籍,并不晦涩难懂,乙骨忧太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是最接近他那个世界、熟悉宁宁的一次。


    她比幼年时期要高了许多,头发也没有随意散开,而是盘在后面。淡色浴衣的款式很适合她,腰间的腰带很漂亮。


    她低着头,对手里的书聚精会神。发髻间的流苏轻轻晃动,露出白皙的后颈。宁宁每说一句“翻”,乙骨就顺从地翻动一页。


    他的视线落在书上,却总是移到她侧面的睫毛上。说来好笑,身为特级咒术师的他,居然在此时此刻分心到控制不住只想要看着她。


    一直到宁宁看累了,抬起头,对着空气长叹气。


    “好无聊。”


    她说,“这本书总是在各种错过错过,不是男主错过就是女主错过,我讨厌这种故事。”


    “……”乙骨忧太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面。


    “为什么人生要执着那么多错过?既然错过那就再追寻下一个就好了。我还以为这本书会和其他书不一样,现在来看,都是一样的俗套。”


    “也许……错过不是因为不够珍惜,而是因为时间不对。”


    乙骨忧太说,“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的时间点,刚好卡在一个你无法留住他们的位置。”


    宁宁侧过头看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移开眼,“刚刚看书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呢。”


    乙骨忧太耳垂微红,略显局促,“我……”


    “别担心,我并不介意。”


    宁宁站起身,木屐踩在地上,发出碰撞的声音,“只不过你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我你认识我,我们有在哪里见过吗?我的某一个学弟?同学?还是之前……有过感情纠纷的朋友?”


    “有过感情纠纷的朋友……?”


    “就是字面意思,看样子不是这个。难道你是我的哪一个同学吗?社团?学生会?”


    她的语速轻快又快速,像一只十分强健的小鸟,身姿灵巧的穿梭各个树丛。


    这条时间线的宁宁似乎生活的很好,她的皮肤更加细嫩白皙,眼睛里没有那种被压抑的、急切渴求知识的光芒。


    浴衣上华贵暗金的纹绣凸显着权贵的气息,此时此刻的宁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松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才会有的明亮。


    “已经可以去学校了吗?”


    乙骨忧太抬起头温柔看着她,轻轻一笑,“真好,宁宁。”


    “哇,你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


    宁宁深吸一口气,思索好半晌,突然一拍手心。


    “我知道了。那种眼神看着我,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手,还知道我的名字。”


    “你一定是——”她伸出一根手指,远远指着他,一语中地:


    “暗!恋!我!的!人!”


    “……”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温柔又无奈地笑了笑。


    “不说话嚒?拜托,承认喜欢我无需自卑好吧。”


    “嗯……”


    乙骨忧太垂眸,唇角依然是柔软的弧度,轻轻说了一句“…抱歉。”


    “不要一直道歉。”


    宁宁说,“可是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我还是没想起来你的名字。”


    “我叫乙骨,乙骨忧太。”


    “乙骨……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乙骨忧太说,“以后记住我就好。”


    宁宁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交叉的动作,看了他一会,突然轻笑一声。


    “乙骨君。”


    她的语调变得绵延,暗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边的笑意晦涩不明。


    “您似乎很擅长哄人。说的话每次都恰好落在让人舒服的位置上,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就好像……”她抬手,纤细的指尖点起他的下颚,向上抬了抬,“演习过很多次一样。”


    “不冒昧的话方便问问您的工作是什么嚒?职业牛郎?还是什么需要长期和客户打交道的工作?毕竟您说话的方式——”


    下颚的指尖滑到了他的喉结。


    她的动作很轻,指甲没有用力。轻轻柔柔带着痒意,猫抓的一样。乙骨忧太突然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喉结在她的手中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些太为我量身定做了。”


    喉间的痒意消失,但没有立刻移开。乙骨低下头,沉默了一两秒,拿开她的手。


    “别这样。”


    他说,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我们才刚认识。”


    “哇呜,原来是会生气的类型。”


    宁宁笑道,直起身,“刚认识的人,所以不能碰吗?刚刚还说暗恋我呢。”


    “……”


    乙骨忧太看着她,知道她是在故意试探他的底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以碰。但不要这样碰。”


    “那要怎么碰?”


    乙骨忧太抬眸,看着她彻底不说话了,她才停下。


    “哈哈,好嘛。别生气。我只是觉得您太可爱了,所以开一开玩笑。”


    乙骨叹气,“可爱这个词,也不是形容男人的吧。”


    “是吗。”


    宁宁随意附和,侧过头,不远处几辆黑色的车停在远处,她收起书,整理了一下和服。乙骨接过她的书,平放在腿上。


    “要回家了吗?”


    “嗯?对呢……回家太晚家里人会担心。在舍不得我吗,乙骨君。”


    “………宁宁。”


    “哈哈,好好,我不开玩笑了。不过,今天能认识您,我真的很开心。”


    她整理好了一切,看着不远处的车辆,又转过头,弯下腰,贴近他的耳垂,在他的手心放入一枚铁制物的东西。


    “这是我家后门地址的挂牌,如果您需要还书的话,可以明天下午来找我。”


    圆牌状的挂牌落在掌心,乙骨看着那枚圆形的挂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一段地址。抬起头,宁宁已经走远,下人替她拉开车门,她提起和服,从容缓慢地坐进车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挂牌。铁制的边缘带着一点磨损的痕迹,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


    深夜,辗转反侧。


    不知道为什么,乙骨忧太在今夜很难入眠。


    甚至可以说,他难以静下心来。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半搭在腰际,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那里光秃秃地什么也没有,他却紧紧盯着那一处出神。


    乙骨忧太在想宁宁的事。


    她说话的话语,她踮起的脚尖,她喷洒在耳垂的呼吸,她触碰着他的喉结不断下滑的指尖……


    乙骨忧太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墙壁,紧闭的双眼让他的眉毛微蹙,他蜷缩起身体,膝盖碰到小腹,脸抵着被子。


    她、她、她……所有全是她,无法避免的想到她,无法克制的回忆起她。


    落在耳垂上的呼吸是炙热的,点在喉间的手指是瘙痒的。宁宁的手一点点向下的时候,乙骨忧太的呼吸几乎有一秒的停滞。她垂眸凝视他的笑意,向下的滑动。他的呼吸居然在她的动作下微微急促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要——


    乙骨忧太猛地睁开眼。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墙壁上的小夜灯还亮着。


    他发现自己蜷缩的姿势有些紧,膝盖几乎抵到胸口,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能感觉到自己额角微微渗出的薄汗。


    乙骨忧太慢慢松开蜷紧的被子,翻了个身,平躺下来,重新看着天花板的白墙。


    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拿出枕头下的圆形挂牌。


    挂牌在夜灯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一枚硬币。地址并不是他熟悉的小仓家的地址,但并不排除宁宁后期有搬家的情况。


    “后门……”


    乙骨忧太侧过身,看着手心中的硬币。


    如果只是还书的话,为什么一定要从后门进去?


    第86章


    ===========================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