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平放在桌面上,在台灯的照射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宁宁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划了一笔——墨迹流畅,是深蓝色的。帽夹金色的材质倒影着她的脸,扁扁的,微微有些扭曲。
她不知道明天要不要去图书馆。他说明天还会在那里,但也只是“会”而已,并没有明确说会等她。
而且她已经问过他一次了,如果再主动去找他,会不会显得她太在意?
宁宁纠结,枕在桌子上,指尖一前一后触碰着它,长叹一口气。
“……你到底是谁啊。”
钢笔摇摇晃晃,磕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她还是去了。
工作日图书馆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连一排都坐不齐。宁宁抱着书左顾右盼也没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不知出于放松还是失落,她轻吐一口气,拉开椅子。
“你来还笔了?”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宁宁吓了一跳,她立刻起身,椅子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乙骨忧太顺势扶住靠椅,尖锐的声音只响了一秒。
“乙、乙……”
“叫我乙骨就好。”
乙骨忧太微笑道,帮她拉开椅子,“抱歉,是我刚才太突然吓到你了。”
“啊……没有。那个,我叫小仓宁,您叫我小仓就可……”
“叫你宁宁,可以吗?”
“欸?”
“宁宁。”
乙骨忧太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书,“这个昵称,会显得更亲切些吧。”
宁宁站了张口,只觉得后颈有些发烫。
“这样称呼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不、不会……”
宁宁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捏着书页,“就是……好像我们认识了好久一样。”
“……”
乙骨忧太垂眸看着书页,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在他眼中变得虚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书翻到第一页,上面写满了笔记。
“我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他替她的书也翻到第一页,按压好避免翘起,“被不熟悉的陌生人,多多少少会很奇怪吧。”
“其实还好。因为我家里的侍从都在外面等我,所以就算有什么也相对比较安全。而且我的运气一向非常好。”
“运气吗?”
“嗯嗯,我很幸运哦。”
宁宁伸出一根手指,一根根数着,“从我十四岁开始,我家做糕点很好吃但是最后离职的厨子、在后院玩耍差点掉下去拉住我的侍从、夏日祭多送了我一条金鱼的老板、麦当劳给我多加了三块鸡块的店员……还有帮我开门的图书馆店员、在公交车站借我伞的陌生人、公园给我分享寿司听我交心的学妹、第一次来生理期教我该如何处理的漂亮姐姐……还有上一次在大阪给我指路的本地人,甜品店帮我买单的客人,还有前辈您……”
宁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轻“啊”了一声,“说起来……您和他们一样。”
“都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呢…”
乙骨忧太微笑看着她,唇角恰到好处的弧度使得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睑中一点墨绿色的瞳孔昏暗不明。
他静静地听着,表情平静且温柔,眼底的情绪却像被一层雾掩埋,看不真切。
一直到他听完宁宁的话,才不急不忙地摆好文具和书,轻声道:
“是吗。”
“看样子我们很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你们都是我的好老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嘛(打滚打滚~
第82章 强制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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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太每天会花半个小时研究宁宁的社交网站。
从最近喜欢的食物到颜色, 颜色到列表关注的男生类型,一直到他们的穿衣风格。
他从她的社交账号里翻出她点赞过的男装搭配、她分享过的偶像照片、她在评论区留下的所有表达夸赞的词汇——乙骨忧太都会记录下来,记在一本很厚的本子上。
在宁宁十四岁到十七岁整整三年, 乙骨忧太一共找了七份工作, 十四份兼职。
蛋糕店给宁宁准备十五岁生日的烘培师,游乐场去掉冰块的饮品,便利店多发一张免期券, 还有麦当劳等宁宁来每次都会多加三块鸡块的店员。
也会在宁宁十六岁拿着□□明想要借口进入成人影厅的时候拒绝, 转而拿出一张全英文等级测试的录音带递给她。
宁宁最后没收,还极其诡异地瞪了他一眼, 但最后的确没再想要进入成人影厅了。
这些工作每一份都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乙骨忧太每一次都只做几个月,在确保宁宁会恰好出现、而自己又能以合适的身份与她短暂相遇之后, 他就会默默抽身离开。
他不需要宁宁记住他,只是在短暂的陪伴中, 想要对她好。
毕竟那一次, 如果他可以更加坚定一点和宁宁一起回小仓家, 可能宁宁就不会和仓田先生发生争吵, 也不会在浴室死亡。
他只是力所能及想要对她好一点, 更好一点,做出一些补偿。
他陪她走过了三个春夏,宁宁一次都不知道。她过于丰富的人生,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还是不会超过十分钟。
第一次见面的机遇乙骨策划了十天, 准备了八种不同的方案。
从穿着到开口的第一句话, 从不小心的碰撞到捡起书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推敲, 开口第一句话就写了三十句, 演习了六次。
他甚至提前十天去那家图书馆踩点, 确认她手里的教辅资料被归还后会放在哪一排书架的什么位置, 管理员会在几点钟离开前台去整理内库。
第一次见面的穿搭是乙骨针对她最近的喜好购买,高专的制服虽然显眼但太过于正式,斟酌后还是决定去五条老师之前提起过的店铺购买,结果一进门就被推销了香水。
乙骨忧太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或者说,他没有用过香水。
咒术师大多数都是体力劳动,汗水、尘土、咒灵留下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腥气——这才是他们身上常见的味道。
香水这种东西,对咒术师来说太过精致。
“女人最喜欢香水了。”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老花镜的婆婆,厚重泛花的镜片,两手托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瓶子。
“是心仪的女人?妻子?还是暗恋对象?”
乙骨忧太站在柜台前,被那句直白的问话弄得微微一僵。他的目光从那只小瓶子上移开,语调平缓却略显僵硬,“现在只是朋友。”
“见朋友需要来买新衣服?年轻人,不用不好意思。婆婆我看过太多这种表情了,这支香水绝对斩女,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十八少女。就算是老太我闻了也能回春。”
忧太感觉耳垂有些发红,露出几分歉笑,“多谢,但我实在不需要,她还只是十七岁的……”
“十五岁的幼女也适用。别客气。”
“抱歉,我的确……”
“一共一万二千五十五円,那边结账。”
“……”
“十七岁”和“十五岁”之间的微妙差别被完美地忽略了。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被强行塞过来的香水,最终还是默默走向收银台。
香水在买回来后就搁置在家里的架子上,直到快要临行前,乙骨忧太才拿起香水瓶,指尖反复摸索着瓶身上的图案。
片刻后,他轻吐一口气,打开香水盖。在图书馆等待了接近一个小时后,终于看见了她。
宁宁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上,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红白相间的书,因为看不懂,所以正拧着眉,手指搅着额前的刘海。
在宁宁起身准备归还书籍时,乙骨忧太站起身,开始了一场人造的偶遇。
一天前他们还只是图书馆不小心碰面的陌生人,一天后,他已经可以对着她喊出那个名字,听着她细数自己所有参加过的工作,笑着说,“是吗,那我们的确很有缘分。”
宁宁很聪明。
家族持续的控制让宁宁连片假名都还不会,但因为长期的社交禁令和有限的活动范围,她对外界的好奇心和知识反而被压成了一股尖锐的渴望。
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她曾经要反复问三四遍的概念,现在只需要他提一个开头,她就能顺着往下说。课堂上也许有不懂的内容,但宁宁可以很快的理解且纠正,并且确保在下一次遇见的同类型中,不去出错。
白天乙骨给她补习,晚上宁宁躲在被子打着夜灯写题,有侍女经过就说是在玩电子游戏,刚刚只是电子屏幕的亮光。
短短半个月的补习,已经能达到参考高中女子独校的水平。
哪怕是下雨,宁宁也会出来,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浑身都是水。
“为什么不打伞?”
他匆匆忙的出来,看见宁宁的头发和裙子都还有些滴水。她没有进图书馆,而是趴在图书馆外的玻璃上。乙骨忧太抬起头看见她时,宁宁正轻轻敲着玻璃窗,看见她望向自己,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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