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短暂和他的眼罩对视了一眼,下意识移开眼,看着左侧的墙,语气平缓自然,“早上好,五条老师。我有些事,所以刚准备离开。”
“小宁,我在中间噢~”
“啊,是。”
宁宁侧过身,看着右边的墙,微微鞠躬,道歉道,“对不起,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而不语。
“老师。”
乙骨忧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这是您要的资料,伊地知先生说您需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前交给他。”
“好哦。新桥那边的任务还顺利吧?”
“嗯。”
乙骨点了点头,“已经处理完了。”
“辛苦啦。新桥那边的特级假想咒灵附着在一栋废弃的商业大楼里,的确有些棘手呢。”
五条悟说,从纸袋拿出文件扫了一眼,“禅院那边的也有人去了,不过京都还是太远了,等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处理完了。对吧小宁,京都距离东京还是很远的啦——就算是新干线也很累的。”
欸……?
宁宁愣神,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五条为什么会知道她去过京都……?
这不是上一条线她单独做的事情吗?
“禅院家那边的人还挺不高兴的,说你怎么不等他们。”
“……抱歉。”
“道什么歉。”
五条悟笑了一声,“又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自己来的太慢。好了,忧太你后面还有任务吧,在新宿?还是池袋?准备先把小宁送回家?就算留在高专也没有关系哦。”
“不用了老师。”
乙骨说,“宁宁刚才就准备要回去了。我是新宿的任务,一点半。”
五条悟“哎呀”了一声,笑道,“那时间还有点紧。送小宁回家,再绕去新宿,路程上会耽误不少时间呢。”
“小宁呢?小宁想不想留在高专等忧太回来?老师可以免费让我帮忙写报告哦。”
宁宁欲要张口。
“老师,报告的话,宁宁不会写。”
乙骨忧太平淡道,顿了一下,“而且伊地知先生知道后,会打回来让您重写的。”
“欸——好过分哦,忧太越来越像第二个伊地知了。”
五条悟吸了一下鼻子,控诉道,“明明小宁这么有天赋,写个报告而已嘛。”
“宁宁从高专退学时才一年级刚结束。”
乙骨不为所动,“而且上次您让她写观察日记,结果交上去全是‘五条老师今天又没来上班’。”
“那不是很客观的事实陈述吗?”
“伊地知先生说,那叫威胁性记录。”
“好吧~”
五条悟轻快了一声,“那只能下次再见啰,小宁。任务顺利哦,忧太。”
“嗯。”
乙骨忧太点头,“老师再见。”
距离地铁还有一段距离,时间的确绰绰有余。乙骨向后想要握住她,伸手却扑了个空。
回头,看见宁宁站在五条悟旁边,表情有些停顿。
“那个……忧太。”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站在五条悟旁边纹丝不动。
“我突然有一个学习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五条老师。”
“要不……你先走?”
#
训练室的光有些昏暗。
五条悟单手插兜,后靠在墙上,笑眯眯看着宁宁。
真希和熊猫前辈都已经离开了,训练室很空荡,除了靠墙的五条外,就只有她。
宁宁感觉五条悟像一只放在店铺收银柜台上的招财猫,白色戴着眼罩的那种,笑盈盈又不说话,光是存在就让人压力倍增。
……还是有点在意五条刚才问她京都的事。
太凑巧了不是吗?本来说任务说得好好的,突然转了一个弯提到了禅院,又问到了京都,总感觉有点奇怪的样子……
“这还是小宁第一次向老师问问题吧?”
五条悟懒洋洋地开了口,语调上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我呢。”
宁宁没接话,视线落在地板上。
训练室的灯管有几根坏了,明暗交界的地方刚好切过五条悟的脚尖,黑色的皮鞋。
“那个——”
她顿了顿,“五条老师,您刚才问京都的事,是任务里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眼罩底下的面部线条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倒是很明显。
“没有哦。”
他轻快地说,走到一个球旁,“随便问问。”
排球被握在手中,宽大的掌心托住球体的弧度显得漫不经心,又莫名带着某种压迫感。
五条悟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球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像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您刚才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我,就好像知道什么。”
“我说了什么?”
“问我从东京到京都是不是很远。”
“这样啊……”
五条悟含糊不清了一句,拖长了尾音,排球又在指间转了一圈。
“如果有专车接送的话,也不算很远了吧。”
宁宁愣住了,表情瞬间顿住。
五条悟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又迅速被收拢回去。球被他随意地抛向墙角,弹了两下,骨碌碌滚远。
“喂喂,怎么呆住了?”
他走过来,弯下腰看她的表情,“我随便说的啦,如果有车接送,的确从东京回京都就没有很远了吧。”
“老师您绝对知道什么吧!”
宁宁震惊了,语气加快了些,“您在试探我?还是什么别的……?那天的事您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那天的事,或者说是上…上……”
宁宁不说了,只是以一种“你绝对知道”的表情看着五条悟,眼神疯狂暗示。
“什么嘛。”
五条悟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唇角依然是似笑非笑的弧度。
“完全听不懂小宁在说什么呢。是不是想帮老师写写报告冷静一下?”
“五条老师——!”
宁宁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五条悟是这场大型攻略游戏里,唯一一个身为旁观者身份的人。不受任何魔方中任意一条时间线的束缚,所以可以自由穿梭,拥有所有的上帝视角。
五条悟看着眼前神色紧张又迫切的少女,很轻的笑了一声,越过她重新捡起地上的球,放在排球框里。
“小宁很奇怪哦,来帮老师捡球吧。”
“您才是最奇怪的人吧!”
宁宁走过去,一连抱了三个在怀里,“您绝对知道什么吧?快点告诉我现在究竟怎么回事,我都快乱死了……”
“我不知道啦。”
五条悟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咬重了这三个字,“那您刚才说什么专车接送、京都东京——”
“啊,那个啊。”
五条悟伸手从她怀里抽走一个排球,单手托着转了转,“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小宁反应这么大。”
他把球抛进球框,完美的抛物线,动作随意得像扔垃圾。
“反应大到——”
五条悟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让人觉得,好像真的说中了什么。”
宁宁往后缩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白色挡住灯光的发丝,靠近的眼罩。宁宁甚至能看清黑色布料下隐隐约约勒出眼眶的弧度,一点点半圆形的线。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宁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五条悟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感觉到细微的气流拂过额头。
她这才愣愣地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罩。
尽管是遮挡物,但那双她从来没见过全貌的眼睛,此刻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以一种让人不明的方式落在她身上。
然后,在宁宁愣神的目光中,五条悟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
“——都说了,别想太多。”
宁宁“唔…”了一声,捂住额头。收起手的五条悟并没有退开。
他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嘴角的弧度依旧,“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快点逃离讨厌的父亲,脱离原生家庭吧~”
“什么啊……您上次打了我父亲一拳,快三周了鼻梁才好。该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父亲吧。”
“嗯哼,是给仓田先生的见面礼。”
五条悟直起身,无所谓道,“毕竟仓田先生就是很讨厌的人啊。”
宁宁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最后转为一声缓慢的叹息。
“好吧。”
“那可以告诉我魔方和我的时间线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知道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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