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初墨的建筑。”何煦说。“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她想到了拓片上那只白色大手,想到了地面上被涂抹的第一个标记点。


    母神?所以说素疆大陆的天罚是祂降下的?白色大手也是母神的?


    母神撕毁素疆的时候,不仅仅是撕掉了一块土地那么简单,高纬度的祂把整块大陆像一张纸一样撕开,撕裂缝两边的碎片互相飞溅,DT—1的残骸落进了DT—6的虚态空间里,在这里悬浮了不知道多少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撕裂 白色巨手从


    丝线终于停下, 何煦随即抬起头。


    面前的景象让她想起了一种她只在旧世界的图片里见过的动物——珊瑚。成千上万根灰色丝线在前方聚拢成了一个锥形的结构,底部宽、顶部窄, 整体高度大约三人高。


    最外层的丝线已经停止了移动,它们互相缠绕、编织,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外壳。


    外壳内部,更细的丝线正在将吸收来的灰白色雾气往中心输送。


    雾气在锥形结构的最深处聚集、压缩、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一个正在形成胚胎的漩涡。


    “它这是……在重新凝结。”南乐游面对这个场景目瞪口呆。他的绿芽从掌心里探出来,朝着那个锥形结构的方向弯了一下, 异能忍不住对生命能量产生了好奇,“这里即将要有一个新占卜师了……真是太神奇了。”


    何煦站在那里,看着漩涡中心逐渐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先是脊柱,一根极其纤细的灰色光柱从漩涡底部慢慢升起。然后是肋骨,一条一条地从脊柱两侧分叉出来, 弯曲、合拢,形成胸腔。


    四肢从躯干的四个端点同时往外延伸,每延伸一寸, 漩涡里的灰白色雾气就被抽走一分,注入新生的骨骼和脉络里。


    最后是头部。颅骨的轮廓最先浮现, 然后是眼眶的两个空洞,然后是下颌骨。


    在下颌骨闭合的瞬间,整个锥形外壳忽然裂开了,像花瓣一样往外翻, 灰色的丝线外壳一片一片地剥落,落在半透明的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何煦看着那个新生的人形,从丝线花瓣中间走出来。


    它和她见过的那个占卜师差不多高, 身形瘦削。壳里的雾气还在它身体表面残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晕,几分钟后才慢慢褪去。


    光晕褪去后,何煦看清了它的身体外层是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面有无数根黑色丝线在缓慢地流动,像血管,也像某种活着的墨水被锁在一个人形的容器里。


    它的脸是一张干净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膜面。但何煦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和她之前在那个门洞里感受到的注视感一模一样,无形的、无法对焦的、却确凿存在的注视。


    新占卜师说:“来。”


    说完这个字,它转身往虚态区域更深处走去。它的脚步很轻,脚底接触半透明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何煦注意到,它转身时身体内部那些黑色丝线也跟着转了一圈,丝线的方向从垂直流转成了水平流。


    神奇,丝线人转身体内方向也会改变。


    “我们跟上去。”何煦说。


    谢知微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拉了拉她有些掉落的黑袍。


    凌霖皱眉:“这次的话更少了,万一在骗我们呢?”


    “因为它是新生的。”何煦解释,“它现在能说的字数,恐怕比上一个更少,上一个占卜师把大部分字数都花在了介绍鱼羊上。”


    “而且骗人需要语言,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生命去挥霍。”


    凌霖又小声嘀咕:“所以上一个占卜师知道自己快死了,临终遗言是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这儿最可爱的特产?”


    怎么说呢?跟凌霖印象中占卜师完全不一样,之前听总指挥官描述,占卜师是一群神秘莫测的人,行走于天罚间安然无恙。


    谁知道占卜师根本不是人,是感染生物啊…


    南乐游摸着下巴,评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占卜师还挺敬业的。”


    何煦与谢知微肩并肩跟在新生占卜师身后,看着它双脚交替踩在半透明的地面上,脚下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淡的灰色印记,没多久印记自行消散。


    黑袍在她肩上越来越重,何煦总感觉自己不是穿着一件衣服,而是背着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走了一段路后,新生占卜师忽然停了下来,它偏过头,面部朝向何煦。


    新占卜师没有动静,但何煦胸口的黑袍忽然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袍子的布料里渗了出来,是上一个占卜师残留在袍子上的一根极细的灰白色丝线。


    丝线从袍子上脱离开,飘进新生占卜师的掌心,融进了它身体里。


    何煦明白了那重量来自哪里,是上一个占卜师死前把一部分信息留在了黑袍的布料里。


    它把这件袍子交给何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下一个占卜师会从她这里取走这份遗物。


    新生占卜师把那根丝线吸收完之后,整个身体抖了一下。它的膜面下黑色丝线的流速骤然加快,像是有人在它体内启动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织布机,织出传承人的一生。


    它得知自己的诞生意义,默默转过身,抬起右臂,指向更深处。


    “母亲。”它见何煦对这个词语没有反应,犹豫再三,狠下心又说,“母亲在那里,请、救。”


    “母亲是你所信仰的神明?”何煦问。


    占卜师点头。


    “是母神吗?”


    占卜师摇头。


    它有些着急地看看母亲的方向,又盯了一会儿何煦,最后维持着指向远处的姿势,等着他们跟上。


    谢知微低头看着何煦,由于黑色兜帽遮挡,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要去吗?再一次去冒这个风险?


    他轻声问:“你要去吗?”


    “去。”何煦毫不犹豫,“知微,我猜测占卜师的创造者是子神。”


    “子神?可素疆大陆是被母神撕毁的,理应也由母神创造感染生物。”


    “我知道了!”凌霖发现了盲点,“是不是创造者不同,对人类的态度也不相同!”


    何煦点头,“没错。”


    南乐游细细琢磨一下,也确实如此,“天罚、默虫、还有被感染成为丧尸的人,都是对人类有恶意的存在,会主动袭击人类,而到了穰原,穰母、稻草人、蝴蝶人都没有主动攻击,反而对人类有些友好。”


    何煦:“这一次的望墟也是,我们猜想中最大威胁占卜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反而在倒悬天河中从藤壶人中救出来。”


    “所以我猜测,素疆大陆的神明共有两位,一个是对人类友好的子神,另一个是企图抹除人类的母神。”


    谢知微:“你认为占卜师带你见的神明是子神,是友好的那一位?”


    “没错。”


    谢知微闭了闭眼,轻吐一口气,最后觉得自己对何煦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新生占卜师带他们继续往前走。虚态区域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半透明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涌出更浓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漫过脚踝的位置时,何煦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拖拽力,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在抓住她的靴子往下拉。


    “别踩裂缝。”南乐游在后面提醒,“裂缝下面是虚态核心层,我能感受到根系在那儿会迷失了。”


    凌霖的水滴已经变成了拳头大的水球,她把水球铺在所有人的脚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接触到雾气后会短暂地发亮,亮度刚好够照亮脚下一米范围内的裂缝分布。


    “不用感谢我。”凌霖说,语气自豪,“毕竟我也是SS级。”


    “是是是,SS级,负责手电筒功能。”南乐游淡淡道。


    “南乐游你烦不烦啊!我要揍你了!”


    “别吵。”何煦抬手,两个人同时闭嘴。


    前方,在虚态区域的最深处,出现了一样东西。


    何煦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条天河。


    有一道巨大的、从天顶垂落到地面以下的光带,颜色比头顶那条倒悬的河更白,白到近乎透明银白,光带表面有不规则的明暗变化,像是有人在上面写字。


    但她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光带。


    那是一道裂痕。从虚态区域的穹顶一路撕到底部,把整个空间劈成了两半。裂痕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割线,而是参差不齐的毛边,毛边上还连着极细的纤维状物质,在缓慢地飘动。


    何煦盯着那些纤维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它们是什么。


    是纸张被撕裂后的毛边。


    素疆……未染之帛……像白纸一样的土地


    还有初墨……天罚落下的第一笔……母神撕裂素疆大陆……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她们脚下的土地可能是一张纸。


    而眼前,就是被撕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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