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第一眼看到的是假谢知微。他站在距离冰墙五米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里的冰刃已经换成了长矛。
冰系异能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改变武器的形态，这是谢知微的常规战术之一。
假谢知微的长矛矛尖正对着冰墙的方向，也就是何煦南乐游的方向，虽然很不想承认，何煦在看到谢知微对自己刀剑相向的时候，心里不免升起一些酸涩感。
第二眼看到的是假凌霖。她站在平地中央，刚才何煦放空间稳定器的位置附近。她的脚下是一片铺开的水膜，但水膜的颜色不对。
凌霖的水膜是透明中带一点蓝色，而假凌霖的水膜在透明底层之上漂浮着一层极薄的黑色絮状物，像是无数只微小的默虫个体悬浮在水中。
两个假货看到冰墙碎裂后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但南乐游速度更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火精】 熟练运用火
信号弹从冰墙裂缝中射出, 第二发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冲进天空中那个几乎完全闭合的黑色圆圈正中央，然后炸开。
红光在灰暗的天幕下剧烈扩散, 比第一发信号弹更亮、更持久。
南乐游在发射前用藤蔓把信号弹的弹头裹了一层薄薄的植物油脂，燃烧时间被延长了将近一倍。
天空中的默虫群体剧烈骚动。那些已经汇聚成圆圈的默虫在强光刺激下开始散开，大片大片地从黑色圆圈上剥离，像一面正在崩塌的黑色穹顶开始往地面坠落。
假谢知微和假凌霖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何煦动了！
她从冰墙的缺口里冲出，假装要往西跑，冲出两步后突然拐弯，冲向假凌霖。
假凌霖反应很快, 水膜立刻从地面掀起，变成一道水墙挡在她面前。
何煦的匕首劈在水墙上，水纹从刀尖扩散开，然后她在触碰到水的瞬间往后仰，借力蹬地翻了一个后空翻, 落在假凌霖侧后方。
她真正的目标不是假凌霖，是空间稳定器。
假凌霖在封挡何煦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空间稳定器在她身后不到一米处。
何煦冲出冰墙时左手那卷攀岩绳的末端已经缠在了稳定器的提手上。
她在后空翻落地的瞬间拽住绳索猛地往后拉，空间稳定器被拖得在地上打了个转, 滑过灰白色的地面，精准地滑进了何煦伸出的右手掌心。
假凌霖转过身来, 脸上浮出笑意。那种挂在凌霖脸上的笑，与真正的凌霖完全不同。
凌霖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而假凌霖的笑把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用力控制着某种东西不要从嘴角溢出来。
“何煦, 你跑不掉的。”假凌霖说，声音和凌霖一模一样，活泼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完完整整地复制了过来。
但说完这句话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频道，变成了谷昭的嗓音, 语气中带着冷淡的催促：“何煦，你的抑制剂带了吗？”
然后又是余绎的声音，温和而遗憾：“好可惜，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三个人。
她体内至少有三个人的记忆碎片。
何煦没有回应。她把空间稳定器按回勋章里，同时对南乐游喊了一声：“走！”
南乐游的藤蔓在地面上猛地弹起，推着他往北边的主厂房区飞退。
假谢知微抬起长矛要追，但天空中落下的默虫群已经到了。数以万计的默虫从崩塌的黑色穹顶上垂直往下坠落，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黑色暴雨。
默虫的身体砸在地面上，砸在建筑废墟上，砸在假谢知微和假凌霖的身上，把它们的身影淹没在黑色的潮水中。
假谢知微在默虫雨中抬起一只手，冰系异能在他头顶撑开一面透明的冰盾。默虫落在冰盾上，沿着光滑的冰面往两侧滑落。
但冰盾的面积有限，落下来的默虫数量太多，不到几秒就有默虫绕过了冰盾的边缘，沿着地面爬向他的脚踝。
何煦趁着这个间隙往西跑。她的靴底踩在刚落下的默虫身上，软而韧，像是踩在一层刚拔下来的鱼皮上。
那些默虫还没有从光刺激中恢复过来，被踩到的时候伪足只是轻微地抽搐一下，没有发动攻击。
她跑过了平地中央那排锈蚀的混凝土柱子，跨过一段完全锈断的输油管道，在接近平地西侧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
假凌霖没有追她。假凌霖站在默虫雨中，双手向上托起，水膜从她脚下升起，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水球。水球的旋转速度足够把砸在上面的默虫全部甩飞出去，但水球同时也困住了她自己。
她在全神贯注地维持水球的转速。
假谢知微被默虫群缠住了。他放弃了冰盾，改用冰矛横扫身前半圆形区域，每一矛划过都有几十只默虫被冻成冰块。但默虫源源不断地从天空落下，他每清出一片空地，下一秒就被新的默虫填满。
何煦转过身继续跑。
但她只跑了三步就猛地停住了。
前方的地面上，那些刚落下来的默虫正在快速排列，它们在有规律地重组。
默虫的群体在没有外部环境触发的情况下开始了自发的有序重组，这种能力在余绎的笔记中没有被记载过。
余绎记录过默虫共享信息，同时有意接触并模拟人类，但他没有写默虫可以在没有指挥者的情况下自主产生组织行为。
可事实就发生在她眼前。那些落到地面的默虫在迅速聚拢、排列、堆叠，相互咬合彼此的身体，正在从无数独立个体拼接成一个动作有序的整体。
这个过程不是在制造假谢知微那样的独立模拟体，而是在空中那个黑色穹顶被信号弹打散之后，默虫选择了另一种更加彻底的攻击方式。
它们放弃了用空间折叠来猎杀猎物，转而用自己的身体来构建一座真正的囚笼。
前面平地的尽头，西侧的那道铁丝网围栏后面，所有的建筑废墟都在被默虫覆盖。
它们爬上每一处高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量级，顺着墙壁和钢梁向上涌动，然后在屋顶汇合，把每一栋建筑都裹成一座沉默的黑色方尖碑。
何煦咽了口唾沫，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推测，全都建立在一个已经被打破的前提上。
那个前提是余绎在十五年前观测到默虫行为规律时记录下来的，而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默虫已经不再仅仅是像潮水那样随环境而动。
它们会学习，会调整战术，会在正面进攻受阻的当下立刻切换到包围封锁。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共享信息网络的物种进化出第二代甚至第三代捕猎策略。
现在她面前不仅是假谢知微和假凌霖的问题了。
天罚后诞生的所有默虫此刻正在用统一的意志，把整座初墨变成一口黑色的棺材。而他们在刚才用信号弹打散天空中的圆圈时，无意中触发了默虫最底层的应激反应。
在光驱散黑暗之后，它们会用加倍浓重的黑暗来回应。
——
何煦站在平地西侧的边缘，身后是正在被默虫暴雨淹没的旧能源处理站，前方是已经被默虫完全包裹的建筑废墟。
那些黑色的团块趴在墙体上、钢梁上、锈蚀的管道上，一层叠一层，叠到再也看不出建筑原本的材质和轮廓为止。
平地上空的默虫还在往下落，密度没有降低的迹象。信号弹的红光在天空中正在消退，从正中央开始往边缘暗下去，暗下去的位置立刻被新的默虫填补。
天空中那个被信号弹打散的黑色圆圈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聚合，像一个被捅了一刀的伤口在剧烈收缩后开始结痂。
何煦把空间稳定器从勋章里重新取出来，屏幕上的数据变了。绿色区域从百分之八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二。
空间稳定器的规则场正在被外围不断增加的默虫密度侵蚀，默虫的身体自带微弱的空间干扰属性，当它们数量足够多的时候，这种干扰会叠加成一个有效的空间异常场。
她没有时间了。
契约链接仍然处于断开状态。南乐游已经往北跑远了，他的藤蔓波动在契约感知的边缘若隐若现，但无法建立双向通讯。
谢知微的信号还在西边某个位置，冰系异能波动持续减弱，无尽的默虫正在不间断地消耗他。
而凌霖的信号，她还没找到。
何煦把空间稳定器收回勋章，然后脱掉了左手的手套。
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旧伤，是四年前在DT—7执行任务时被感染狼的爪子划的。伤好了之后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像一片被火烧过的树叶。
谷昭每次给她做体检时都会在这道疤上多按几秒，然后说同一句话：你的异能超载指标又在往上走了，何煦，你不能每次都把身体当消耗品使。
何煦确实是这么用的。她能使用高于自身等级的契约者异能时，她的身体就处于负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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