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看何煦一副信我的模样,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任务单折好放进口袋。
谢知微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最终出发时间定在次日清晨六点。
谷昭在晚上来了何煦的宿舍一趟,带着便携检测仪,在她胳膊上抽了一小管血,又在她的后颈和前额贴了三个感应贴片,花了二十分钟读取了全部的契约链接数据。
“跟上周持平。”谷昭收起仪器,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波动幅度在安全阈值以内,可以使用普通自然系异能,但你的衍生能力太过强大,禁止使用。
“如果以上你能保证,你可以出发。”
“我保证。”何煦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抽血的位置:“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从来不会因为你出任务而高兴。”谷昭站起来,把检测仪装进医疗包,拉链拉到头。“但我不拦你。你每次去的时候,跟回来的时候,两种状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何煦一眼,“我只是希望这两种状态之间的落差,能再小一点。”
说完谷昭便毫不犹豫走出宿舍楼,在楼下的花坛边停了一分钟。
她把手伸进医疗包的外侧口袋里,摸到了一支已经放了很久的镇定剂。
这支镇定剂不是为病人准备的,是为了在某个她实在忍不住想动手的时候作为替代方案用的。
她面前这个病人屡教不改,每一次出完任务回来都把自己弄成破破烂烂的样子,上次是左臂空间撕裂伤,上上次是契约超载导致的心律失常,再上上次更离谱,异能反噬把她的神经系统搅得乱七八糟,谷昭花了整整七天才把数据拉回安全线以内。
要不是不舍得下手,她真想用自己的力量增强型异能狠狠地揍何煦一顿,就像之前明九枝对待楚微那样,直接物理攻击直逼大脑,暴力促进开窍。
一巴掌把理智扇回脑壳里,把那个“为了别人可以不把自己当人”的毛病从脑子里连根拔出来。
但她也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何煦可能只会爬起来擦擦嘴角的血,然后说谢谢谷姐。
所以她只能把镇定剂放回去,拉上拉链,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死孩子,真不省心。
——
休整一晚后,在清晨五点半,何煦穿上了制式作战服。
长明的作战服不是军用的,是工程部和后勤部自己改的。灰色的高密度帆布,夹层里缝了薄钢片,手臂和大腿外侧有暗袋,腰部有快拆扣,可以挂载补给包。
安立行去年亲自参与了设计,她说要害部位能不能防住丧尸的牙齿不重要。长明的作战服第一个要考虑的是穿着的人能不能在地上一倒就睡。要是累倒在战场上,衣服得让人在醒过来之前不被冻死。
所以夹层里的薄钢片旁边还缝了一层保暖棉,领口内侧有一截卷起来的小羊毛衬里,拉起来可以盖住脖子和后脑。
何煦把拉链拉到底,羊毛衬里贴在下巴上,触感像是煤球的尾巴尖。
何煦把补给包扣在腰后,检查了一下内容物:两罐压缩饼干,一袋净水片,一卷纱布,一支便携抑制剂。那个项链被她从旧外套口袋里小心地转移到了作战服的左胸口袋里,贴着心脏。
煤球蹲在门口,尾巴慢悠悠地拍打着地板。
“你也想去?”
煤球站起来,走到她的靴子旁边,用尾巴绕了一圈她的脚踝。然后它转身跳上了窗台,坐定,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何煦。
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不去,但你要回来。
何煦弯腰,在它额头上按了一下。煤球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园区门口,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
谢知微穿深灰色作战服,背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他的武器是自己用冰凝的,不需要携带。
他站在晨雾里,雾气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自动凝结成细小的霜花,落在他的肩头。
南乐游背着一个比平时大了两圈的背包,两侧的口袋里插满了种子管。他的作战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帆布背心,上面缝了十几个小口袋,每个口袋里面都装着不同种类的种子。
安立行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是去种地还是去侦查”,南乐游非常认真地回答了:“都可以。”
安立行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南乐游不是在开玩笑。
他就是个天生种地选手,农学人,基因里刻着对泥土和种子的信任。在末世里,这种信任比很多武器都更靠得住。不寒碜。
凌霖带得最轻。她的水系异能可以在任何环境中凝聚水源,所以她只背了一个小跨包,里面装了一套便携净水滤芯和几管高浓度盐溶液,用于紧急情况下的电解质补充。
她看见何煦过来,抬起手挥了挥。
“人都齐了。”何煦走到他们面前,“任务内容昨晚都看过了。我再强调一次:目标不是战斗。门洞内部空间规则未知,优先任务是观察、记录和返回。任何人如果在内部感受到异常,不管是一种异常,立刻报告。不要勉强,不要逞能。”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看了一眼谢知微。
谢知微迎上她的目光,表情不变:“姐姐才是最爱勉强自己的人。”
南乐游在旁边小声嘀咕:“一大早就这么刺激的吗。”
凌霖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余绎 果然是你,
神山边缘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安静。庄漫已经在门洞外等了他们一个小时, 她想在队员们进入之前,把最后一次外围侦查的数据交到他们手上。
“震动又出现了。”庄漫的手指向门洞方向, “凌晨四点零三分开始的,持续到五点二十分停止。频率跟上次一样,十二到十五赫兹。震源深度测不出来,我的鹰眼能看到的地层大概二十米,但震波似乎是从远比这里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有多深?”何煦问。
庄漫摇头:“我说不准,但我猜二十米以下的地层里没有震动源。震动是在空气中传导的,然后才被地面接收。”
地表没有震动, 而空气在震动,意味着震动的源头不在地下,在于空间本身。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南乐游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掌心里有一枚绿豆大小的种子,种子在他异能催动下迅速发芽, 根系钻进土壤。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根系在往下扎的时候遇到了阻力。”他收回手,把发芽的种子从土里拔出来。根须上沾着泥土, 但根尖的位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漂过。“这片区域的地下土层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植物的根在向下延伸时遇到了阻碍, 就像那里有一道空间褶皱,根系没办法穿透。”
何煦与谢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间折叠。
这验证了庄漫的描述。门洞内部的空间不是平的,而是弯曲的、折叠的,像水里的筷子。
何煦抬头看向门洞。
晨光被藤蔓过滤成绿色的碎影, 落在石门上。门楣那七个同心圆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出极淡的浮雕质感,最外圈那道断裂线比周围的石头颜色更深,像一道愈合了又被撕开的旧伤疤。
“走吧。”何煦说。
她率先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何煦跨过门槛的瞬间, 眼前的光猛然消失。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剪刀,把她身后的天光齐刷刷剪断了。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黑暗,曾深夜无数次看向夜空,可夜空并不是全黑的,有星星与灯火,显得有温度。
而眼前的黑暗毫无预兆,如同走在路上被人猛地套上个全黑、密不透风的麻袋,这让何煦产生了些许恐慌。
光被吞掉了?
何煦伸出手,摸不到任何墙壁。脚底下应该有地面,但她踩下去的感觉不对,她已经在神山内部,脚下的触感是混着石子的泥土。
而现在,更像是一层密度极小的高密度材料,既坚硬又有微弱的弹性,像踩在某种活物表面。
“不对!我们退出去!”南乐游的声音响起。
比他的声音落下先来的是强烈的坠落感。
但身体并没有感受到下坠时应有的气流拂过,头发也没有向上飘,仿佛重力消失了一样。
何煦的大脑被告知身体正在往下掉,但身体的所有传感器都在说你现在没有动。
两种信号撞在一起,变成一种深深的恶心。
她试图感知契约链接,确认三个队友的位置。
她的契约感知告诉她,三个人同时在她身边、在她头顶、在她脚下、在她体内。空间把四个人的位置信息搅在了一起。
坠落间,何煦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空明又稚嫩。
「母……,原谅……我。」
「抱歉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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