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他欠我的,我已经自己拿了。”


    谢知微站在她的身后,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姐姐的背影。


    契约链接里,那棵金色大树不再震颤了。它的枝叶安静地伸展着,根系在虚空中稳稳地扎进更深的土壤。


    那颗暗红色的种子还埋在根部,安静地沉睡着,等待发芽的那一天。


    但谢知微知道,姐姐不需要它发芽。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用别人的力量来填满自己的契约系异能者了。她用【全知】找到了【夺取】,用自己的方式唤醒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使用它。


    她没有拿走宁映辰的命。


    但她拿走了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宁映辰被带下去的时候,没有挣扎。


    谷昭皱着眉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抬头对何煦说:“异能抑制剂的扩散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他的异能核最多还能撑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不需要任何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何煦注意到她握注射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谷昭在异研中心待了那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宁映辰做了什么。那些装在培养皿里的人体组织,那些被当做实验体的异能者,那些在地下永远没机会见到阳光的孩子。


    “谷昭。”何煦开口。


    谷昭抬起头。


    “如果很生气,不用忍耐。”何煦说。


    谷昭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调配抑制剂。


    “……我知道。”


    她说她知道,但她的手指还在抖。


    明九枝从断裂的混凝土板上站起来,走到何煦面前。


    她的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何煦看着她,想起了谷昭说的话。明九枝在宁映辰身边卧底了六年。


    六年。眼前这个女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她不知道的方式,守着她不知道的秘密。她学会了杀戮,学会了在黑暗中等待,学会了怎么装作冷酷无情。


    但她没有学会怎么安慰一个失去了妹妹的人。


    也没有学会怎么在自己坚持了六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时,面对那个结果。


    “他……”明九枝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他真的不记得你了?”


    “不记得了。”何煦说。


    明九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解脱,有苦涩,还有一点连明九枝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挺好的。”明九枝说,“他欠你的,用这个还,便宜他了。”


    何煦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明九枝说的不是宁映辰欠何煦的,是宁映辰欠明九枝的。欠她六年的时间,欠她那张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欠她再也学不会怎么安慰别人的那颗心。


    “九枝。”何煦说。


    明九枝看着她。


    “他不会记得自己对你做过什么了。但你会记得。”


    “我知道。”


    “带着那些记忆活下去,比忘掉更难。”


    “我知道。”


    “但你不会是一个人。”


    明九枝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指节上还残留着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明九枝转过头,看见了廖正清。


    廖正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丢了很久终于捡回来的东西。


    明九枝垂下眼睛,看着两只交握的手。


    末世七年了。


    这是她第二次觉得,有人的手是暖的,还是同一个人。


    原来……没有变化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处理 冷冻作业


    宁映辰被带下去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


    谷昭给他注射了最后一剂稳定剂,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异能抑制剂已经扩散到百分之九十三,任何药物都拉不回来了。


    只是让他在最后几个小时里不至于被疼痛吱哇乱叫,吵得人心烦。


    谷昭想,没人愿意会在胜利的第一个晚上还要听宁映辰的声音,还是痛苦版本的。


    他被安置在异研中心一层的杂物隔间里,四面白墙,一张行军床, 一盏光线昏黄的应急灯。


    谷昭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支空了针管。她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他的暗金色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得几乎找不到焦点。


    他还记得怎么呼吸吗?记得怎么眨眼吗?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谷昭不确定。之前眼神满是算计的人, 现在沦落到困在小隔间里面,失去生存的理由,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去。


    这样的死法轻飘飘, 又十分残忍。


    她转身离开时,在走廊里遇到了何煦。


    “他怎么样?”何煦问。


    “还剩不到四个小时。”谷昭说, “没有痛苦。抑制剂阻断了他的痛觉神经,至少在生理层面,他不会难受。”


    何煦点了点头。


    “你不去看他吗?”谷昭问完就后悔了。


    何煦看了她一眼,“我去过了, 他不认识我,我第一次剥离记忆很成功。”


    “那就好。”谷昭说完便转身离开,何煦也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又稳住了。她们就着那光线并肩站着, 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一个刚从刑场上出来,都累得说不出话。


    末世的夜风从破损的通风管道灌进来,带着灰白色粉末烧尽后残留的焦糊味。


    宁映辰死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谷昭在监控仪上看见他的心率线变成一条直线的瞬间。没有挣扎,没有呼叫,没有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他只是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睡一觉了,然后就没有再睁开。


    他的精神空间在异能核崩溃后的十七秒内彻底瓦解。


    谷昭后来在报告中写道:受检体异能核完全溶解,精神空间坍缩为混沌能量,未检测到任何残余意识碎片。


    她用了“受检体”这个词,因为她在异研中心学会了用编号和术语隔开自己与实验品之间的距离。


    但写完那行字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受检体”,改成了“宁映辰”。


    异研中心的钟表在这一刻指向二点十七分。


    没有人敲钟,没有人庆祝,也没有人哭。


    夜已深,棚户区的人睡了,医疗部的人还在轮班,冰墙那边谢知微和凌霖正在交换防务。


    大战之后,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不会在意异研中心里面有一个敌人死去。


    天亮之后,何煦站在广场中央,对着全基地的人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宁映辰已死亡。


    第二,黎明基地与城西工业园区即日起合并为同一行政区,统称“长明”。


    第三,三天后召开全体幸存者大会,共同讨论新的权力架构与治理规则。


    “长明”这个名字是何煦在凌晨两点二十一分想出来的。


    那时候宁映辰刚死没多久,她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异研中心的窗户里灭掉最后一盏灯。


    谢知微从冰墙那边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春神在沉睡,第一人格南乐游在医疗部帮忙清点药品。


    安立行蹲在断墙上打盹,雷光在她指尖时明时暗,像一盏坏掉的信号灯。


    而凌霖强撑着巡完逻,回到分配好宿舍房间后倒头就睡,嘴里还喃喃着一定要加强体能。


    何煦看着广场尽头那道被冰墙封住的裂缝,忽然想到一个词——长明。


    长夜之后,便是长明。


    “就叫长明吧。”何煦一拍手,敲定了这个名字。“知微,你觉得怎么样?”


    谢知微侧头看她,“好。”


    他没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姐姐说的,他就觉得都好。


    两天后,人造胚胎残留物的清理工作进入了最难啃的阶段。


    灰白色粉末在失去活性后已经变成了无害的粉尘,被风一吹就散进土壤里,已经不构成威胁。


    黑色流体的硬壳也被孟昂带着火系异能者烧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把最后一寸凝固的黑色物质烧成了灰。


    真正的隐患在更深的地方。


    核心区广场地下大约二十米处,人造胚胎的“脐带”,那根曾经连接它和地底能量源的黑色管道还没有完全坏死。


    管道内壁残留着微量活性组织,在低温环境下进入了休眠状态。


    谷昭取样分析后发现,这些活性组织在接触到异能能量后会重新激活,生长速度大约是每小时零点三毫米。


    “它没有死透。”谷昭把报告放在何煦面前,“它在等,等一个再次重启的机会。”


    何煦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手指在纸缘上轻轻划过。


    “他在等能量,任何形式的异能能量都可以。”谷昭说,“它的结构和天罚颗粒同源。天罚的本质是能量掠夺,它一旦进入活跃状态,会持续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异能能量来修复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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