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映辰站起身，把短刀扔在地上，刀刃撞上柏油路面，发出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通讯器 “就因为一
江溟在光罩里看着这一切, 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于怜悯的东西。
他看着宁映辰站在原地, 垂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终于耗尽体力的野兽。
“你居然有了怜悯之心，你狠下心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后，在这个时刻下不了手吗？”由于关在【牢笼】之内，江溟的声音变得似真似幻, 他的【祸心】异能在起作用。
“你现在谁也杀不了，宁映辰。你的异能核还在，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排斥它了，异能抑制剂的副作用比谷昭告诉你的更严重，它不只是阻断异能核与精神空间的连接, 它还在让你的身体把异能核当成异物来攻击。
再过几个小时，你的免疫系统就会开始攻击你的异能核，到时候不需要任何人动手, 你自己就会杀死自己。”
“你甘心吗？就在即将成功之刻，就在马上可以见到她的时候。”
S级异能者只能由同等级的异能者对抗, 如果说自然系是天生的暴力输出，而偏向精神控制的精神系异能更加隐秘，更加令人猝不及防。
江溟的一番话下来，并没有引起宁映辰的反应。
他垂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站在原地, 胸膛起伏的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浑浊而涣散，像两块在阳光久晒的琥珀，正在失去原本就有的光泽。
他没有看江溟, 也没有看倒在护栏下的明九枝，他的目光落在公路尽头那个越来越亮的金色光点上。
那是黎明基地核心区能量屏障碎裂后残留的光芒，此刻正在夜空中缓慢地扩散、变淡、最终消失，像一颗正在死去的星星。
明九枝卡在凹陷的护栏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血腥味，那些断裂的肋骨像钝刀一样在她的肺叶里搅动，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因为她在等一样东西，等刘梨的通讯器响起。
从他们离开基地的那一刻起，刘梨就在用加密频道监听这次行动的全过程，作为火种计划的最高规划者，她一定已经听到了裴珠元倒下时的惨叫、听到了江溟被困在牢笼里的嘶吼、听到了宁映辰犹豫不决的叹息。
以刘梨的性格，她不会让明九枝死在这里，如果明九枝死了，火种计划就少了一个在宁映辰身边待了六年的人，那个人脑子里装着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未来对抗黎明基地残余势力的底牌。
明九枝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后加入的成员，不如刘梨与谷昭之间的相互信任。
她一开始决定对宁映辰出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过，她现在也活不成了。作为A级异能者，身体与精神强度比普通人高上不少，但依旧比不过S级。
明九枝感觉自己全身火辣辣的疼，呼吸也变得格外困难。
明九枝的视线越来越窄，世界的边缘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变得迟缓，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慢慢拨动一根越来越松的琴弦。
通讯器没有响。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辈子最后做的一件事，居然是趴在一截被撞烂的护栏上等一个不会响的电话。早知道这样，她应该先把那半块压缩饼干吃了再动手的。
宁映辰终于从公路尽头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到明九枝面前，蹲下来，和她的视线平齐，这个距离让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白里的血丝和干燥起皮的唇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他问。
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像在问一个今天食堂吃什么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九枝张了张嘴，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把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她咽下那口腥甜，用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从你把正雅送进实验室那天开始。”
“就因为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她是廖正清的妹妹。”明九枝说，“廖正清是我的朋友。你把她妹妹送进实验室，她跪在异研中心门口用拳头砸门的时候，你站在指挥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神山的方向，你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顿了顿，气喘得急了些。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一个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重要的人。你的未来、你的计划、你的什么人类进化，都是放狗屁。真正的末世不是丧尸，是你这样的人站在高处把别人当燃料烧。”
宁映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明九枝忽然想笑，笑自己等了六年，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说给这个曾经让她以为末世还有希望的男人听。
说完了，她反而觉得轻松了，像是把一块压在心口六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那种轻松让她觉得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通讯器还是没有响，明九枝心想刘梨到底还是个冷漠的女人，跟谷昭一样。
不愧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人。
但此刻远处传来了引擎的声音，从黎明基地方向驶来，越来越近，车灯在公路尽头亮起，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星。
这个方向是……工业园区！谁来了？！刘梨？谢知微？！
宁映辰站起身，退后两步，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完好的那只手慢慢握成拳头。
因为他的车已经被江溟的丝线绞碎了引擎，他的护卫队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他唯一的退路就是面前这条公路。
引擎声越来越近。
一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从黑暗中冲出来，车身上的泥泞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车没有停，直接从公路上冲下来，碾过路肩的碎石，在距离宁映辰不到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住，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车门推开，刘梨从驾驶座出来。
她穿着有些旧的T恤，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夹别在耳后，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夜风吹起来的时候，那些发丝在她脸侧飘动，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以前的刘梨温和有礼，作为工业园区的会计，平日里就计算着普通人的开支，对她来说，安逸又简单的生活。
但她不能一直沉溺下去，从何煦离开工业园区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地提点着谢知微。
这个孩子悟性出奇的好，无论是什么，学一遍就会，说一遍就会灵活运用，仿佛冰系异能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唯一可惜的是，谢知微迟迟没有诞生衍生能力。
下车后的刘梨没有看宁映辰，视若无睹地走过了他，让宁映辰一切防备成了笑话。
见此场景，在吃瓜的江溟不禁嗤笑一声。
见刘梨径直走到明九枝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动作干脆利落，和在医疗部处理伤兵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是半透明的淡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针头刺入明九枝颈侧的时候，明九枝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她的身体已经疼到麻木了，多一根针和少一根针没有区别。
“这是什么？”明九枝问。
“你不需要知道。”谷昭把注射器推空，拔出针头，用拇指按住穿刺点，“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火种计划少了谁都不能少你，你脑子里的东西比你的命值钱。”
明九枝想笑，但肋骨断裂的疼痛让那个笑变成了一声闷哼。
嘴硬。
什么脑子比命值钱，能值钱到让一个普通人亲自来吗？
刘梨站起身，终于转身面对宁映辰。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衣服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站在越野车和宁映辰之间的空地上，像一道被随意画下的界线，把两个人隔在两边。
刘梨是无异能者，DT—1时期她就对自己检测过，自己的异能诞生概率几乎为零。
“宁指挥官。”她开口，“你的黎明基地已经不存在了，核心区里那个东西，何煦正在处理。林东生的异研中心已经失控，实验体跑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凌霖用水雾困在了四楼。
斗技场的规则今天凌晨就改了，廖正清没有阻止。你的副官，从六年前你把她妹妹送进实验室的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天。”
宁映辰看着她，听完这一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轻到几乎看不清。
“你们都恨我。”
“不。”刘梨说，“我们只是不想再被你代表。”
宁映辰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异能抑制剂的透明薄膜在伤口边缘结成一层细密的壳，月光照上去的时候会反出极淡的蓝色。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种从异能核深处涌上来的钝痛又加剧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骨髓里往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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