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区区B级土系异能者怎么可能困得住他?!不可能!
随后,他瞬间明白发生了,视线猛地转到裴珠元的身上。
是这个女人!!!
她的异能是【增幅】,把土系异能增幅到最大化,而B级土系异能者甘愿献出自己的异能核,这样完完全全就可以把他的意识锁在他现在的躯壳中。
自然系异能中,土系向来以防御出名,谁能想到与土地相关的异能,还能成为强大敌人的束缚。
江溟试图收回那些黑色的丝线,发现丝线已经被困在了牢笼内部,切不断、收不回、也无法转移。
那些丝线是他意识的延伸,是他操控傀儡的通道,也是他【分裂】能力的媒介,只要有一根丝线还存在,他就可以把意识转移到丝线连接的任何一具傀儡身上。
但周洛音的牢笼切断了所有丝线与外界的联系,那些线还连着他的手指,另一头却已经探不出光罩的边缘,像一条被斩断身体的蚯蚓,在原地徒劳地扭动。
周洛音的衍生能力成了江溟的【牢笼】,使他不再进行意识转移。
此刻正是杀江溟的最好时机,但失去了衍生能力【牢笼】的周洛音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明九枝拖着脱臼的左臂从地上站起来,右手的短刀刀尖还滴着宁映辰的血,异能抑制剂的残留物在刀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透明膜。
她的左肩已经肿了,锁骨下方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呼吸时胸腔里传来隐约的刺痛,可能是刚才撞到地面时伤到了肋骨。
宁映辰半跪在地上,那只被短刀刺中的手垂在身侧,血从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异能抑制剂正在他的血管里扩散,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熔铸】之间的连接正在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雾。
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何煦死在谢知微怀里时的场景,那种无力感时隔多年又一次抓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车门站起来,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已经有些浑浊,目光在明九枝、周洛音和江溟之间来回扫视。
多年扎根高位的他,即使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绝不会露出求饶的神情。
“江溟。”宁映辰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不可思议,“你居然跟何煦合作!”
就明九枝偷袭的一瞬间,他的护卫队都无声无息地倒下,死状与裴珠元一致。
江溟在帮明九枝一行人!
何煦前世声音是假的,引他脱离黎明基地这个保护壳是真的。宁映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江溟在这个节骨眼会突然邀请他出来?
被注射异能抑制剂后,他与保护罩断开了链接,有人解开保护罩的限制,进入核心区。
江溟歪了歪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致。
他抬起手,看着那些被困在牢笼里的黑色丝线,丝线的尖端还在滴血,血珠顺着光罩的内壁往下流,在土黄色的光罩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我?合作?”江溟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宁映辰,我从不会合作。我引你出来,是神山的拜托。何煦摧毁你的基地何尝又不是在帮我,你和你的造神实验,从一开始就是在毁掉神山的根基。”
“亵渎神山者,罪不可赦。在我这里,你和何煦同样是我的敌人,但我愿意看你们狗咬狗,任何一方的失败都会对我有利。”
明九枝用右手的短刀撑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到宁映辰面前。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站在他面前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在会议室里汇报任务的时候,也许是在指挥室里等待命令的时候。
每次她站在他面前,她都是低着头的,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能让他看见。
现在她抬着头看着宁映辰。这个曾经让她以为是末世希望的男人,此刻狼狈地站在她面前。
“宁映辰,你输了。”明九枝下了判决书。
宁映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远处,黎明基地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
明九枝转头望去,看见核心区那道彩虹色的能量屏障正在碎裂,碎片像彩色的雪花一样从空中飘落,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不同的颜色,落进黑暗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宁映辰的手垂在身侧,血从指缝间滴落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异能诞生带来的强大自愈力是他的伤口逐渐愈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被短刀刺穿的伤口,异能抑制剂的透明残留物在伤口边缘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宁映辰抬起头,看向明九枝。
明九枝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右手的短刀还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脱臼的肩膀让她的整个左半身都微微歪斜,但她的脚没有动,一步都没有退。
宁映辰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流了一地血的人。
明九枝只看见他的肩膀猛地绷紧,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从身侧挥过来,五指张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的手掌拍在明九枝胸口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从胸腔内部传出来的,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折断了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飞速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公路边的护栏上,铁栏杆被撞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卡在凹陷的弧度和地面之间。
右手的短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松开了手指,只是在撞击的瞬间听见刀刃落地的声音。
明九枝想站起来,但她的左半边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在往外渗血,宁映辰的那一掌拍碎了她至少两根肋骨,碎裂的骨茬刺破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血腥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那些断裂的骨头缝里往外流,像水从破裂的容器里渗出来。
明九枝还不想死,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放弃了,视线在变窄,世界在变暗,远处的月光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宁映辰没有再看向明九枝,他的目光越过她正在缓慢下坠的身体,落在公路尽头那个被金色光罩包裹的人影上。
江溟现在就是超亮发光人,那些被困在光罩内壁上的黑色丝线还在徒劳地扭动。
宁映辰向他靠近,但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慌张,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的兴致,在宁映辰和明九枝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场正在上演的好戏。
“你杀不了我。”江溟开口,“你现在连一个A级异能者都杀不了,宁映辰。异能抑制剂正在发挥作用,你会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不,你比普通人还不如,至少普通人的身体不会在异能核被封锁之后产生排异反应。”
“宁映辰啊宁映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柔弱,你用【熔铸】构建了太多,现在连一份简单的抑制剂都能要了你的命。”
宁映辰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明九枝掉在地上的那把短刀,握在手里,刀柄上还残留着明九枝掌心的温度,刀刃上的血已经半干了,异能抑制剂的薄膜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朝周洛音倒下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和他平时在指挥室里走向落地窗时一模一样。
周洛音趴在地上,脸埋在柏油路面的碎石里,一动不动。她的异能核在她把所有土系异能压进牢笼的那一瞬间就裂开了,裂缝从核体表面延伸到核心深处。
宁映辰蹲下来,用短刀的刀尖拨开周洛音脸上的碎发。她的脸很脏,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血痕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黑。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有死,但她也永远变不回原来的那个周洛音了。
一个异能核破裂的异能者,从今往后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因为异能核的碎片会在她的血管里游走,缓慢而持续地侵蚀她的内脏,直到某一天她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
宁映辰举起短刀。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刀尖对准周洛音的后颈,那个位置他熟悉,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刀尖从这里刺入,只需要三厘米就能切断脊髓,死得快,没有痛苦。
他的手指握紧了刀柄,掌心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重新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周洛音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异能抑制剂残留的凉意。
他没能刺下去。
宁映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杀一个已经没有异能核的人,和杀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而他已经杀了很多普通人了。
在天罚降临后的这七年里,他杀过的人比他拯救过的人多得多,他记得每一个被他亲手处决的叛徒的脸,记得每一张脸在死亡瞬间的表情,恐惧、愤怒、绝望、解脱,什么样的都有,但没有一张脸像周洛音现在这样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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