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核心区。


    何煦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这个她从未进入过的地方。


    核心区比她从外面看到的更大。那道能量屏障不仅隔绝了视线,还扭曲了空间感。


    从外面看,核心区只有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和一片广场;但从里面看,这里几乎是一个独立的小城。


    但现在,这座小城已经不像人住的地方了。


    何煦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心脏猛地缩紧。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黑色的黏液状物质,像血管一样从地面蔓延到屋顶,在墙壁上搏动着,发出微弱的荧光。


    广场中央的喷泉已经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里翻涌着同样的黑色流体,流体表面不时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不是什么清脆轻响,而是一种低沉的、绵延不断的呼吸声。


    但最让她窒息的,是广场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具有人形但跟人毫不搭边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我是神 衍生能力不


    何煦瞪大了眼睛, 想看清那个生物的具体形状,但它的轮廓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像一团被揉捏的黏土,又像一具正在不断重组的人体。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和墙壁上一样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它的胸口蔓延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脚下的黑色流体里,每搏动一次,整个核心区的能量屏障就闪烁一次。


    它闭着眼睛, 面容扭曲而痛苦,嘴巴半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嘶吼,又像是在拼命呼吸。


    但何煦认得那张脸,那是一张组合的面孔, 是那些从斗技场被选拔进核心区后再也没有出来的斗士,他们的五官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每一寸皮肤都残留着不同主人的痕迹。


    这就是核心区的秘密, 这就是为什么被选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们不是被关在某个地方,而是被变成了这个东西, 被喂给了一个正在生长的人造神明。


    何煦的意识在那一刻几乎被恐惧吞噬,不是因为那个生物的丑陋,而是因为它还活着,她能听见它的心跳, 但那心跳不是它自己的,而是几十个、上百个心跳被强行同步成一个频率,像一台用尸体驱动的水泵。


    就在这时,那个生物的一只眼睛睁开了。它没有虹膜, 没有瞳孔,只有一团翻涌的黑雾。


    但那团黑雾在看向她,准确地锁定了她悬浮在半空中的意识,然后它张开了嘴。


    它的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嘶吼,也没有对何煦说救救我。它用林东生的声音,从那张由无数死者拼成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我、是、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煦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出了核心区。


    她看见神山在她脚下飞速后退,看见黎明基地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看见整个世界像是被翻转的棋盘一样在她脚下展开。


    大陆的边缘正在坍缩,不是地震,不是洪水,而是空间本身在向内挤压,山体被压成齑粉,河流被挤成细线,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扭曲的废墟,废墟边缘翻涌着浓稠的黑雾,黑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神山的光芒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着,像一个不肯熄灭的灯笼,但灯笼里的火苗已经快烧尽了,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弱。


    何煦想喊,想伸出手去碰那座山,但她的意识被越拽越远。


    然后她坠入了火焰。


    她看见前世的何煦,不是现在十五岁的自己,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黎明基地的作战服,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里。


    她的脸和何煦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何煦现在的沉稳和笃定,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她的身后站着谢知微,一个成年男人的轮廓,身形挺拔,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周身缠绕着足以冰封天地的寒气。


    他们在跟宁映辰对峙,三个人的身影被火光映在废墟上方,像一幅燃烧的画卷。


    前世的何煦在说话,嘴唇翕动,声音穿过火焰的呼啸传进何煦耳朵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她的骨头上。


    “我从来不欠你什么,宁映辰。”她站在谢知微和宁映辰之间,用身体挡住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战斗,“你教我如何异能,给了我任务,给了我在末世里活下去的位置,但这不代表我属于你。我不属于任何人。”


    “一个人不可能收了某个人的恩惠,而变成了那个人所有物。”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画面急速切换。


    何煦看见前世谢知微抱着前世何煦的尸体,在冰封的黎明基地里缓缓跪下,他的身体被冰反噬,手上结满了冻疮,脸上没有一滴眼泪,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个世界崩塌后留下的废墟。


    然后他走进了神山,把已经只剩碎片的何煦的意识,和自己撕裂下来的灵魂,一起托付给那座沉默的山。


    何煦又看见宁映辰独自坐在指挥室里,面前摊着那本《末世:黎明净土》的原稿,原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


    他的笔尖在纸上颤抖,划掉了一个名字,改成了另一个身份,把背叛写成贪婪,把自己写成救世主。


    他不是在写小说,他是在用异能构建一个牢笼,把自己困在里面,也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最后何煦看见了自己,这一世的自己,站在工业园区那堵还没修缮完毕的围墙上,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单薄的影子投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谢知微站在围墙下面,仰头看着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轮廓,像是看了一辈子那么久。


    然后何煦醒了。


    谷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一双手正扶着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怕她摔下去。


    她的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壁,巷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还在头顶晃,光照在她眼睛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老吴也站在旁边,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拐杖头在石板地上急促地敲着,笃笃笃,像一只啄木鸟在啄枯树。


    孟昂的那只独眼正对着她,里面满是惊慌。


    何煦的脸是湿的,鼻腔里满是血腥味,刚才从鼻子里流出的血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上,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血痂。眼眶下面也黏糊糊的,有液体淌过的痕迹。


    “何煦!”谷昭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她蹲在何煦面前,一张一合的嘴唇证实着她正在说话,“你刚才怎么了?眼睛突然翻白,然后就开始流血,鼻子里、眼睛里、甚至耳朵里都在往外渗血——我以为你死了!孟昂都准备去找安立行了!”


    何煦张了张嘴,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涌上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她缓了几秒,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我看见了核心区。”


    何煦撑着墙壁站起来,膝盖在发抖,她的视野还在晃动,但她抓住孟昂的手臂让自己站稳,用这辈子最平稳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在里面有一个正在生长的神,是用斗技场送进去的人拼成的。”


    谷昭的手指在何煦手臂上猛地收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皮肤,疼痛让何煦从预知的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


    巷子里没有人说话。老吴拄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问。他活了足够久,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孟昂的独眼死死盯着何煦,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多大的神?”孟昂问。


    何煦用手背抹掉鼻下残留的血迹,看着手背上那片暗红在路灯下泛着黏腻的光。“还在长。但已经能睁开一只眼睛了,它跟我说了一句话,用的是林东生的声音。”


    “什么话?”


    “我是神。”


    这句话是用林东生的声音说的,不知道是这个人造神明自己诞生了意识,觉得自己是神明,还是鹦鹉学舌,学着林东生讲话。


    谷昭松开了何煦的手臂。她站起身,走到巷子对面那面剥落了墙皮的砖墙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她转过身来,摘掉眼镜,用毛衣下摆慢慢擦拭镜片。


    动作和平时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但速度慢了很多,她的手指在发抖。谷昭在愤怒,一个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骨头里的女人,此刻正在用擦眼镜这个动作阻止自己把拳头砸在墙上。


    “林东生知道。”谷昭说,“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些实验体被抓进异研中心的时候,他在申请表上写的是异能研究,但他真正在做的事,是给宁映辰筛选材料。”


    她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何煦,“斗技场送进去的人,不是用来训练成核心部队的,是用来喂那个东西的,原来这些年我的努力始终是杯水车薪。”


    谷昭作为火种计划的核心成员,见过计划的指令文书,上面写着寻求火种为第一目标,不得有个人思想偏离。于是她便留在黎明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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