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推开门, 闪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楼梯间里很暗, 只有转角处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地下档案室在负一层,楼梯往下走。


    何煦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楼梯是水泥的,年久失修,有些台阶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钢筋。


    负一层的门和楼上一样,也有感应器。她用同样的方法切断了电线, 然后推门进去。


    地下档案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排排铁质档案架整齐地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架子上塞满了档案盒和文件袋。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 混着灰尘和铁锈。何煦的手电筒光扫过去,能看见架子上贴着的标签:DT—1—ARC—0001到0100。


    她找到了ARC系列,但架子是空的。


    何煦的心沉了一下, 感觉不妙。她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空荡荡的架子,沿着过道往前走, 一直走到最里面。


    ARC—0073已经被转移了。


    何煦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照在空架子上,脑子里飞速运转。林东生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档案已经不在原处。但老吴说档案是从地下旧档案室转移到林东生私人办公室旁边的保险库。


    那说明档案现在还在异研中心, 只是换了个地方。


    既然已经转移,那她就去林东生的私人办公室。


    何煦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刚推开门, 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她闪身躲进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正沿着楼梯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从楼梯转角处照下来,晃了几下,然后熄灭。


    脚步声停在了负一层的门前。


    何煦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她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指腹贴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出来。


    进来的人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光柱从何煦藏身的门后扫过,差一点就照到她的鞋子。


    但那个人没有进来。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上的某个地方。


    何煦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其他人下来,才从门后闪出来。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呼吸平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去往三楼的林东生办公室。


    三楼的楼梯间门没有感应器,只有一个普通的门把手。何煦推开门,探头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管有两根坏了,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裱好的证书和奖状,玻璃框反射着灯光,照出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林东生的办公室。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看起来很厚重。门旁边有一个银色的读卡器,读卡器上方是一个小小的圆孔——虹膜识别仪。


    何煦没有走过去。她蹲在楼梯间的门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伸出去,调整角度,观察走廊里的监控情况。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林东生办公室的方向。但凌霖说过,三楼的监控最少,只有两个。一个在大厅,一个在走廊。


    这个就是走廊那个。


    何煦把镜子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条,系在脸上,遮住下半张脸。


    然后她利用自己的水系异能,用水雾包裹住摄像头的镜头上,对图像进行模糊化处理。


    何煦趁此机会快速穿过走廊,来到林东生办公室门前。门禁系统是独立的,读卡器和虹膜识别仪都需要破解。


    她蹲下来,打开读卡器的外壳。里面是一块电路板,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芯片。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小的金属丝,插进电路板的某个接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她提前准备好的程序。


    程序是她让老杜帮忙写的,专门用来破解门禁系统。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读卡器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何煦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架,一个文件柜。


    文件柜后面,靠墙的位置,有一扇小门。


    保险库。


    何煦走过去,小门是钢制的,表面有一层哑光的涂层。门上的锁比外面更复杂,需要指纹识别加密码锁。


    她没有指纹,也不知道密码,但她有别的办法。


    何煦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听诊器,一头贴在门上,一头塞进耳朵里。然后她开始转动密码锁的转盘。


    咔哒,咔哒,咔哒。


    她听着锁芯转动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试。这是老杜教她的方法,笨但有效。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何煦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继续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办公室呆着的时间即将来到十分钟。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监控虽然被她遮住了,但巡逻队随时可能发现异常。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密码锁发出了一声不一样的咔哒。


    何煦屏住呼吸,轻轻拉开门。


    保险库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感应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房间大约五六平方米,三面墙都是钢制的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金属箱子,箱子上贴着标签。


    她找到DT—1—ARC—0073。


    箱子不大,大约两个巴掌并排的宽度,和安立行给她看的那个金属盒子一模一样。何煦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


    她快速翻阅。


    第一页,和安立行那份一样。天罚是预警,是世界崩坏的开始。


    第二页,第一批候选人的表格,也和安立行那份一样。


    但第三页不一样了。安立行那份档案的第三页,是刘梨写的那段话——也许我错了,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救世主。


    但这份档案的第三页,是另一段话,字迹和刘梨的不同,更加工整冷静:


    “天罚的根源并非自然能量场失衡。我们的研究表明,天罚是神明所降下的惩罚,祂忘却了我们,世界失去神明力量的支持,正在逐渐合拢。我们试图阻挡世界合拢的进程,却没想到引发天罚的降临。


    我恨神!我很祂,祂创造了我们,但又抛弃了我们!”


    何煦的呼吸停滞了。


    神明?这个世界居然有神明吗?天罚是由人类自己导致的吗?自救的过程引发了神明的怒火从而降下了天罚?


    她翻到第四页:“于是我们启动实验代号火种,我们称之自己为‘造神者’,企图创造一个能够完全掌控能量场的‘神’。”


    第五页那个笔记似乎遭到了什么重创,自己周围满是斑斑血迹:“人类需要被引导。需要被筛选。需要有一个更高等的存在,来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何煦把那些纸张塞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和安立行给她的那份放在一起。然后她关上箱子,把箱子放回原处,关上保险库的门。


    她需要把这些带出去,让谷昭看到这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细听之下,是很多人的脚步,竟有一个监察小队那么多。


    何煦的心猛地一沉。她快速关掉台灯,闪身躲进办公桌下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很急。


    “地下档案室的门被撬了,监控被人遮住了……”


    “通知林主任,有人潜入了……”


    “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何煦的呼吸放轻,手指攥紧了匕首。


    他们发现她了。


    脚步声从走廊两头同时涌来。


    何煦蹲在办公桌下面,手指攥着匕首,脑子里飞速运转。前门已经出不去了,走廊被堵死。窗户是防爆玻璃,打不碎。


    唯一的出口,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通风管道。


    凌霖说过,三楼的通风口在设备间,离林东生办公室只有五米。但需要经过一段垂直管道,没有攀爬点。


    没有攀爬点,不代表爬不上去。


    何煦从办公桌下钻出来,踮着脚尖走到墙角,用冰系异能简单架构起一个个可以落脚的台阶,利落爬上去。


    通风口的百叶窗用螺丝固定着,她掏出小刀,拧开螺丝,轻轻取下百叶窗。


    管道口大约四十厘米见方,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她双手撑住管道边缘,手臂用力,身体悬空,然后像虫子一样扭动着钻进管道。


    临走前,她用火系异能融化冰块台阶,并用高温蒸发水渍,一切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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