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208的门慢慢关上。关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听见了。”


    门关上了。


    何煦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口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光。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早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向楼梯。


    现在是八月六日,下午四点。


    距宁映辰离开黎明基地还有三十三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她是赌徒 有些事,疯


    晚上六点, 是老朱即将出来翻垃圾桶的时间,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会去大食堂吃饭, 无人会在意食堂后侧充盈食物腐烂气味的垃圾场。


    时间来到五点半,何煦不准备去食堂吃饭,她买了速食草草解决自己的晚饭,并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把那张名单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暮色中又看了一遍。


    十二个可以争取的斗士。


    名字后面, 春神标注了每个人的特点和弱点。有的嗜酒,有的好赌,有的欠了人情债,有的只是想活着离开。


    何煦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把它们刻进脑子里。她知道, 这些名字可能是十二个为她而死、或者让她为他们而死的人。


    她把名单折好,重新塞进口袋,从床底深处拽出那个金属盒子。


    ARC—0073。


    她没有打开, 只是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冰凉的盒盖上。房间里很暗, 窗外最后一缕光正在消退,天花板上的裂缝隐入黑暗。


    何煦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见老朱获取林东生掌控区域的通风管道地图,然后要去联络名单上的斗士, 把那些想要离开反抗却不敢的人从阴影里拽出来。


    同时,她需要去找谷昭要门禁权限,要找安立行确认军械库前门的事。


    明天要做的事太多,多到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发胀。


    但今晚, 她还有一件事要做,给谢知微报平安,之前在城南小学地下室危机时刻,她切断了跟他的链接。


    如果不跟他联系,何煦准保谢知微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再过段时间,她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冲到黎明基地来,哪怕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何煦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条项链。


    冰晶雪花在黑暗中散发着稳定的淡蓝色光芒,和谢知微的心跳同一个频率。光芒很弱,像一盏小小的灯。


    她握紧项链,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那条链接里。


    链接那端,很快就有了回应。


    【姐姐!】


    谢知微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和一点委屈。他已经两天没有联系到何煦了,从她出任务那天开始,他就只能通过这条链接感知她的状态。


    感知到她受伤濒死,然后突然生机瞬间充盈,如同复活一般,最后趋于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他很想冲进黎明基地里面去看何煦,但又担心破坏姐姐的计划,只能在工业园区默默打那些丧尸和异化生物出气。


    【姐姐,你还好吗?伤口还疼吗?是谁?谁救了你?】


    谢知微的问题突突突地出来。


    何煦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孙回鱼的事,还没有传到工业园区,但已经在基地传开了。猎豹队后勤兵为救队长级人物牺牲,明九枝亲自上报的阵亡名单,谷昭签字确认的死亡证明。


    一切流程都走得光明正大,没有任何人起疑。


    但谢知微不一样。他能感知到何煦的情绪,能感知到她平静表面下翻涌的东西。那些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敢问,也不敢猜。


    【知微。】何煦的声音很轻,【我没事。】


    【骗人。】谢知微的声音闷闷的,【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


    何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弧度还没成形就消失了。


    【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


    链接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谢知微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点小心翼翼:【姐姐,我能来找你吗?】


    何煦其实想说好,想看看谢知微,这个母亲口中从上一世就在为她付出的人,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其实何煦的占有欲很强,不喜欢未来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性,所以她做计划、列名单、画地图,把每一个变量都锁进思维中。


    但她又很喜欢赌,她是个赌徒。在计划之外,在逻辑都到不了的地方,她会毫不犹豫得压上全部筹码。


    一边策划着未来的每一步,一边又会为某个瞬间而去赌。


    何煦虽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但属于那股人的复杂与矛盾,她一样也没差。


    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把谢知微牵扯进来。人太乱太杂,很容易失控。她要把斗技场从内部搅烂,在宁映辰眼皮子底下拉起一个队伍,于紧迫的二十九小时之内让一把绞索套上这座基地最高处的咽喉。


    【再等等。】她说,【等我忙完这阵。】


    谢知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让何煦心里发酸的声音说:【好。那我等你。】


    链接那端安静了。


    何煦洗漱后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没想太多,她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何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线。


    何煦翻身坐起来,把项链塞回衣领里,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南乐游,但不是春神。


    何煦一眼就看出来了。面前的人站姿没有那么随意,肩膀微微内收,眼神温和,嘴角挂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袖,但这次袖子没有挽起来,规规矩矩地垂到手腕。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何煦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乐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房间里,瞥见床底露出一个角的金属盒子。


    他的目光在那个盒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你……还好吗?”他问。


    何煦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这话该我问你。”


    南乐游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跟我说了。”南乐游终于开口,“你昨天跟他说的那些。”


    “他给予你名单,之后他需要回报。”南乐游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你要在两天之内,把斗技场从宁映辰手里拿过来。”


    “嗯。”


    “他疯了,你也疯了。”南乐游说。


    何煦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昨天也这么说。”


    南乐游愣了一下,微笑道:“我们虽然人格不同,但有些地方还挺像的。”


    何煦点头赞同。“比如都觉得我疯了。”


    南乐游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认真。“何煦,我来找你,不是来劝你的。”


    何煦好奇地问:“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南乐游:“我是来告诉你的,昨天你离开之后,我去了一趟斗技场。”


    何煦的眉头皱起来。“你一个人去的?”


    “不是一个人。”南乐游说,“是他陪我去的。”


    他。何煦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春神。


    “我们轮流控制身体。”南乐游说,“去斗技场的时候是他,他熟悉那里的路,知道怎么避开守卫。”


    “你们查到了什么?”


    南乐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何煦。


    何煦接过来,展开。纸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斗技场的结构、看台、场地、后台仓库、裁判室、赌注台的位置,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方,旁边写着注释。


    第一个圈在后台仓库,注释写着:守卫换班时间,每四小时一次,换班间隙约三分钟。


    第二个圈在废弃管道入口,注释写着:铁栅栏,锁已锈蚀,可用蛮力破坏。管道内宽度约八十厘米,高度约一米二,需弯腰通过。


    第三个圈在核心区外围设备间,注释写着:门禁系统独立于主网络,可单独破解。设备间通往后门的路无守卫,但有三处监控。


    何煦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问:“监控的位置,能避开吗?”


    “能。”南乐游说,“他走过那条路,知道监控的盲区在哪里。”


    何煦把地图折好,和名单一起塞进口袋。“谢谢,这份地图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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