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何煦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够了回鱼！停下来！”
有了点力气，何煦用手抓住他的手腕，此刻手冰凉得吓人，已经没有温度了。
孙回鱼摇摇头。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何煦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才勉强听出那几个字。
“洛音……帮我照顾……”
光芒散尽。
孙回鱼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何煦身边。他的手还保持着按在她胸口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何煦，那双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光，里面映着她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点笑意。
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回鱼——！”
明九枝的嘶吼在地下室里回荡。
何煦撑着地面坐起来，她的胸口不疼了。
孙回鱼的生命能量填补了她所有的伤口，修复了她破碎的内脏。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顺畅地流淌。
但她低头看着那个倒在身边的人。
孙回鱼的脸色灰败得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骨骼的轮廓。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只有嘴角那一点笑意还残留着温热。
他最后的异能，给了她。
他最后的话，是托付。
何煦的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孙回鱼的眼睛上。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痒痒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合上他的眼睛。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根。
“我答应你。”
江溟的声音从战局中央传来，带着一丝赞叹：“哦？那个后勤兵居然有这样的能力？可惜了，是个好苗子。”
安立行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雷电再次炸裂，这一次，整个地下室都被刺目的电光照得如同白昼。
安立行的身影化作一道雷光，直取江溟！
江溟身形急退，黑色的丝线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巨网，试图拦住那道雷光。
但雷光穿透了巨网，就像穿透一层薄纸轻而易举。
江溟的瞳孔骤缩。他身形急转，险险躲过那道雷光，但雷电的余波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肩。
衣服瞬间焦黑，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灼伤，边缘翻卷，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双S级变异雷系。”江溟落地，踉跄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容，“果然名不虚传。”
安立行没有回答，战局瞬息万变。
她此刻站在何煦身前，周身雷光依旧翻涌，电蛇又多了几条在她的发间穿梭。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明九枝。”她开口，“带何煦走。”
明九枝扶着墙站起来，左臂依旧垂着，但右手已经重新燃起火焰。她看了安立行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踉跄着走向何煦。
“何煦，能走吗？”
何煦撑着地面站起来。她的胸口还在疼，但孙回鱼的生命能量已经稳住了那道致命的伤口。她低头看了一眼孙回鱼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看向明九枝。
“能。”
明九枝扶住她，两人向门口移动。
江溟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他抬步想要追上去，但安立行的雷光已经再次锁定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安立行的声音冰冷，“别搞错了。”
江溟停下脚步，看向安立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打量。
“安立行。”他说，“黎明基地第一人，双S级变异雷系异能者。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和你交手。”
安立行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矛的形状。那长矛通体雷电构成，光芒刺目，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江溟大笑，笑得肆意张扬。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来吧。”
——
明九枝搀着何煦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外面的月光已经淡了。
天快亮了。
废墟间弥漫着凌晨特有的潮湿雾气，带着腐烂和铁锈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阶丧尸的嘶吼，很快又归于沉寂。
两人走到废楼前的空地，明九枝松开手，靠着一截断墙滑坐下来。她低着头，大口喘息，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和破损的作战服粘在一起。
何煦站在她面前，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孙回鱼最后的温度，冰凉得让人心悸。她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直到刺痛传来，确定自己还活着。
“何煦。”明九枝的声音沙哑，抬起头看她，“坐会儿吧，安立行大人那边……我们插不上手。”
何煦没有拒绝。
她在明九枝身边坐下，靠着同一截断墙。墙体的混凝土残破不堪，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硌着后背生疼。
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地下室的方向，看着那扇被安立行踹开的门，门里隐约还有雷光在闪烁。
“他会死吗？”何煦问。
明九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江溟。
“不会。”明九枝的声音很沉，“至少今晚不会。”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何煦，你知道江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
何煦转头看她。
明九枝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黑暗，目光有些涣散，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是经历无数战斗后刻进骨头里的认知。
“他不是靠实力活下来的。”明九枝说，“至少不全是，他靠的是逃跑技术，虽然他不是我们所知道异能者中的最强，但是他的逃跑技术可以说是佼佼者。”
“他的逃跑技术？”
“对。”明九枝点头，“S级精神系异能者，衍生能力【操控】。他能控制的，不只是那些半人半鬼的傀儡，还有他自己。
他能把自己的意识分裂成无数份，藏在那些傀儡体内。只要有一个傀儡逃出去，他就不会死。”
所以现在江溟的身躯极大可能不是他原本的身体，只要他操控的傀儡够多，他就能无限重生。
好bug的衍生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一个人来。”明九枝继续说，“因为他根本不怕死。你杀掉的，只是他无数分身中的一个。真正的他，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等着下一次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何煦，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何煦，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刘梨 她的身份竟
何煦没有说话, 她现在有点累，环手抱住曲起的腿, 头靠在膝盖上，视线依旧放在隐隐发亮的地下室。
雷光闪烁的节奏越来越快，战斗还在继续。
“我不是在贬低你。”明九枝以为她是在沮丧，心里叹了口气。她向来不会安慰人，但此刻也努力绞尽脑汁开口，“你很强，强得超出了我的预料。四种异能, 融合使用，战斗意识……这些加起来，假以时日，你绝对能超过他。”
见何煦没有反应，明九枝顿了顿, 语气更无奈了，她换了个姿势，把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膝上。
“你别看江溟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 说不定他来DT—7之前说不定是个糟老头子。”
这话说出来，明九枝心里就先默默腹诽江溟, 她看江溟手下的反抗军不顺眼很久，那些人一直在阻扰她和谷昭她们的计划，杀也杀不光，抓也抓不住, 像泥鳅一样，甚是烦人。
明九枝：“现在的他，比你多活了十几年，多经历了十几年的末世, 多学会了十几年的阴险和狡诈。他会在你最强的时候躲起来，在你最弱的时候出现。他会利用你所有的弱点，逼你做出最不想做的选择。”
讲完这些，她侧过头去看向何煦。
何煦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在明九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肩膀的弧度刚放松下来，她听见何煦对她发问，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
何煦：“你和谷昭……是在谋划什么？”
听完这话，明九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感觉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真没想到何煦居然发现了。
虽说她们从没有掩饰过，但何煦才几岁？
只有十五岁。
在DT—1中，十五岁的孩子还只用生活在学苑圈中，每天只用忧愁自己学习排名就可以，直率单纯，从不会考虑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明九枝没有立刻回答。月光照在她沾满血迹的脸上，照在那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
她看着何煦，沉默了很久，久到何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明九枝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慌张，但何煦余光发现明九枝放在膝盖的手指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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