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立行提前到了。
她靠在生锈的单杠上，看着何煦准时从通道口走来。少女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旧训练服，脚步稳健，眼神沉静，手里紧紧攥着那对绑手带。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略显单薄，却异常笔直。
安立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绑上。”她声音平淡，“今天先看看，你到底有多不耐揍。”
何煦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开始缠绕绑手带，动作略显生疏，但很认真。
安立行看着何煦略显笨拙却极其认真的缠绑动作，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
她在观察这个女孩在压力下的本能反应，她对疼痛的耐受程度，以及学习的速度。
就在何煦绑好最后一圈，她抬起头，看向安立行，眼神清亮。
“好了。”
安立行点了点头，没有废话：“过来。”
何煦依言走到她面前站定，摆出一个基础的格斗起手式，是从基地通用训练手册上学来的。
她有些紧张，何煦前世只是学过简单的防身术，与人战斗方面一窍不通。
安立行没动，只是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为什么是拳脚？”
何煦一愣。
“你的异能是契约系，感知和链接是你的优势。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把这优势用到极致，反而舍近求远，从头学这些需要时间积累的搏杀技巧？”安立行简单叙述，“宁映辰的火，谢知微的冰，南乐游的草木……他们都可以直接转化为攻击或防御。你的契约，不行吗？”
这个问题直接又尖锐，粗暴地解开了何煦的第一个问题，契约系异能即使能契约很多人，但始终没有属于自己的能力。
没有办法直接产生外物进行攻击，也没有办法强化自己身体机能，从而达到非人程度。
原著描述何煦的异能是最弱的，并非虚言。
何煦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想怎么回答安立行的问题。
何煦慢慢放下那个略显僵硬的起手式，缠绕着旧绑手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我的异能无法被直接依赖。”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角落里显得清晰而平静，“契约链接需要建立，需要时间，更需要对方同意。在真正的危机里，丧尸不会给我时间建立链接，心怀恶意的敌人也不会对我敞开精神。”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安立行审视的视线。
“感知是我的眼睛，链接或许能成为未来的绳索。但在绳子还没甩出去、或者根本甩不出去的时候，”何煦摊开自己缠着绑带的双手，“这双手，这两条腿，这副身体，是我最后、也是唯一的屏障。”
“宁映辰的火能焚尽障碍，谢知微的冰能冻结威胁，南乐游的草木能构筑防线。他们的力量是向外的，可以直接作用于世界。”何煦顿了顿，“而我的力量是向内的，是连接，是感知，是理解。它无法替我挡下突然刺来的刀，也无法在我被扑倒时掀翻身上的丧尸。”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安立行更近了些。
“所以我要学。学怎么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做出最有效的躲闪，怎么在被迫近身时用最小的代价制造逃脱的机会，
怎么在被逼到绝境时，还能用这具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反抗的力量。”
“我不想把命赌在与他人的链接上。我想在我能用契约做更多事之前，先确保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轮空了，这周掉落三章
第46章 训练 我们所处的
安立行安静地听着, 心里不禁感叹这个少女的口才真不错，早这样今天就应该拉谷昭也来听听。
风卷起训练场边缘的沙尘, 远处传来其他士兵训练的口号声。
“明白了。”安立行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那我们就先从活下来开始。”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身形骤然动了。
安立行一个扫踢，直冲着何煦的脚踝而来。
何煦瞳孔一缩，契约感知全力张开。她感觉到空气中气流瞬间被搅动，强大的力量逐渐靠近她。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她仓促向后跳开, 躲过了直接撞击，却没能完全避开随之而来的惯性，身体一晃。
还没等她站稳，安立行的第二击已经到了，她仿佛预判了她的失衡, 一记角度诡异的掌根推击直冲她心口偏上的位置。
太快了！
何煦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靠感知到的危机预警，狼狈地侧身, 抬手格挡。
“砰！”
结结实实的撞击。
绑手带缓解了部分冲击，但巨大的力量还是让她整条手臂发麻, 胸口一阵窒闷，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才勉强没摔倒。
“反应及格，应对不及格。”安立行收手站在原地，“感知到了, 身体没跟上。真是浪费。”
“再来。”
这一次，是连绵不绝的快攻。
安立行以绝对的速度压制何煦，让她每一次刚刚感知到，却来不及反应, 只能仓皇应对。
与安立行的每一次碰撞都让何煦手臂或腿脚发麻，她呼吸急促起来。
汗水很快浸湿了何煦的训练服。
她咬着牙，将感知催动到极限，拼命捕捉着安立行攻击前那细微的能量流动和肌肉征兆。
渐渐地，她开始能提前那么一点点做出反应，偶尔能做出有效的格挡，甚至有一次在躲开侧踢后，试图用安立行教过的借力技巧去带偏对方的后续直拳。
当然，失败了。
安立行的力量控制精妙到可怕，轻易就化解了她那点笨拙的力道，反手一带，何煦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尘土呛进口鼻。
安立行低头看她，阴影落在何煦脸上。
“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何煦撑着地面坐起来，咳嗽了两声，喘着气摇头。
“你太相信你的感知了。”安立行蹲下身，低头看着她，安立行的马尾垂落扫在何煦的鼻尖，“你在等感知给你一个确定的信号，然后再行动。但真正的战斗，尤其是生死之间，从来没有确定的时间。只有概率、直觉、和必须在信息不全时就做出的赌博。”
她伸出食指，点在何煦的眉心。
“何煦，你让你的感知变成本能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需要你读取他人的外挂。感觉到气流变化，身体就要动，只要捕捉到一丝杀意，反击就要出去。
哪怕那可能是错觉，可能打空，但犹豫，一定会死。”
何煦怔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尘土。
安立行站起身：“休息一分钟。然后，试着在躲开我下一拳的同时，用你的手肘碰一下我的右肩。
随便哪个部位，你碰得到就行。”
一分钟转瞬即逝。
当安立行再次攻来时，何煦闭上了眼睛。
何煦决定放弃去看那些清晰的能量流动，而是去感受那扑面而来的危险本身。
像黑暗中感知风，像深水里感知暗流。
拳头带起的风压触及皮肤——
何煦动了。
她顺着那风压最弱的方向侧身，同时右手手肘凭着之前无数次失败积累的身体记忆，朝着记忆中安立行右肩的大致方位，尽全力一送！
噗。
一声轻响。
手肘撞上了一片带着体温的作战服面料。
何煦猛地睁开眼。
她确实碰到了。虽然只是擦过肩头，还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再次摔倒……
不过这是她一次大进步。
安立行收回拳头，看着何煦因为脱力和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轻抬下巴。
“还算凑合。”她转过身，走向放水壶的地方，“今天到此为止。明晚同一时间，带好绑手带。还有，回宿舍之前，把《基础人体结构》和《运动神经反射》借走。”
何煦站在原地，胸腔因为剧烈的呼吸和难以言喻的情绪起伏着。手臂和小腿传来阵阵酸痛，但心底却有坚实的热流在涌动。
她看着安立行仰头喝水的背影，夕阳在那头利落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暗金。
“谢谢安教官。”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安立行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没回头。
何煦慢慢解下绑手带，仔细卷好，抱在怀里。她转身离开训练场时，脚步比来时更稳，也更沉。
在她身后，安立行放下水壶，目光落在何煦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嘴角轻微向上弯了弯。
还不赖，何煦。
何煦离开训练场时，夕阳已完全沉入神山的轮廓之后，基地落入夜晚中。
她没有回宿舍，正如安立行建议那样，她决定绕路走向图书馆。绑手带被她仔细卷好收在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训练后温热的体温。
图书馆在夜晚显得更加安静。灯光比宿舍区明亮些，但也只是勉强够看清书脊上的字。
这个时间，馆内人很少，只有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埋头抄写什么的技术员，和坐在借阅台后打瞌睡的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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