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呢？
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却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去找她。”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告诉她，问她该怎么办。”
但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她累了，刚结束测试，需要休息。而且你一个十八岁的人，成年人半夜去敲一个十五岁少女的门，算什么样子？”
南乐游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是啊，他算什么样子？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存疑的成年人，一个可能曾经是宁映辰麾下刽子手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打扰那个已经背负太多的少女？
他脑海中浮现何煦在工业园区篝火前的努力演讲，以及她面对强敌依旧平静地签下进入黎明基地的协议。
她比这里大多数成年人都要清醒，都要坚强。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她。
只因为她是何煦，也因为她是他见过的最可靠的同伴。
南乐游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站在207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门的那一边很安静。现在，煤球不在她身边，那只小黑猫被留在了工业园区陪着谢知微。
现在她是一个人。
南乐游的指尖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想起何煦胸口的伤还没好透，想起她今天测试后虚弱的模样，想起她不过是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女孩。
愧疚感如海水涨潮般淹没了他。
“我在干什么……”他低声自语，准备收回手。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轻微的声音。
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南乐游愣住了。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睡？
犹豫只有一秒。
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倾听，几乎会被忽略。
门内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何煦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但眼神清明，没有睡意。
“南乐游？”她面露疑惑，对他轻声说，“怎么了？”
她身上穿着基地发的灰色睡衣，有些宽大，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但她的站姿笔直，眼神专注，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让南乐游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有点不敢对何煦开口。
半晌，他说：“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还没睡。”何煦侧身让开，“进来吧。小声点，走廊有监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夜里相谈 何煦，你怎
南乐游闪身进入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探照灯的余光渗进来, 勉强能看清轮廓。何煦走到床边坐下，示意南乐游坐椅子。
“出什么事了？”她问。
南乐游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着头，组织着语言，却发现那些话卡在喉咙里，难以出口。
如何开头？说我可能是个双手沾血的刽子手？说我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南乐游？
“我……”他艰难地开口, “我今晚遇到几个人。”
何煦安静地听着。
“他们叫我队长。”南乐游说，“说我是猎豹队的前队长，代号‘春神’。”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何煦脸上。她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南乐游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专注而沉静。
“继续说。”她说。
南乐游把今晚的遭遇、那几个前队员的反应、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破碎画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那些血腥的训练场记忆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确定那些是不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何煦, “但如果……如果是真的，那我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何煦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乐游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你记得自己在农业站的样子吗？”
南乐游一愣。
“你催生土豆，照顾那几盆快死的花, 和研究员们讨论土壤改良。”何煦的声音平静，“你在工业园区帮忙建围墙，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些是你。”
她顿了顿, 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有另一个人格，或者另一段记忆，那也是你的一部分。但不代表现在的你不是真实的。”
南乐游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下，十五岁少女的脸庞还很稚嫩，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像历经沧桑般透彻。
“何煦，”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何煦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基地的围墙黑暗又厚重，把她牢牢围困在里面。
“因为我必须冷静。”
何煦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南乐游，月光在她眼中映出两点微光。
在南乐游眼中，何煦眼中的微光炽烈如艳阳。
“在这个地方，慌乱和恐惧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她顿了顿，“而且，南乐游，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真的是猎豹队的前队长，是那个代号‘春神’的人，为什么你会选择叛逃？”
南乐游愣住了。
“为什么你在农业站的时候，明明有机会独自逃走，却选择留下来帮那些研究员？”何煦继续问，“为什么在工业园区，你明明可以隐藏实力只求自保，却一次次透支异能催生作物，帮我们建立防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背影。
“人格不会改变一个人最根本的选择。”何煦轻声说，“即使你真的有另一段记忆，另一个人格，但当你面对生死抉择时，做出选择的，还是你。”
“可是那些记忆……”南乐游的声音嘶哑，“那些训练，那些任务，甚至是那些沾满鲜血的行动……”
“如果……如果我真的做过……”
“那就去面对。”何煦打断他，“然后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他：“南乐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否认这一切，继续做你以为的‘南乐游’，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接受这可能的事实，然后决定你要用这个身份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逐渐远去。
南乐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松开握紧的手，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
“那就去找。”何煦点头，“但要小心。如果那些人真的认识你，那么你的身份在基地高层那里可能不是秘密。
宁映辰为什么没有直接点破？他把你和我放在一起，是巧合还是故意？”
南乐游的脸色变了。
何煦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份异能评估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
“S级潜力。你我都是。而你的档案里，可能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春神’的战绩、能力、弱点，甚至是你的忠诚度测试结果。”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南乐游，你的双重身份，可能是我们最大的危机，也可能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机会？”
“对，如果你真的是猎豹队前队长，那你对基地的了解，对宁映辰行事风格的熟悉，甚至对某些高层的个人秘密，都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何煦压低声音，“这些情报，能救命。”
南乐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试着去接触那段记忆。但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间。”何煦说，“一年。这是我们计划的时间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揭开一切，那只会适得其反。
我们要控制节奏，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一点点挖掘，直至掏空整座黎明。”
她走回床边，坐下：“另外，从今天起，我们每次见面都要更加小心。如果宁映辰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他很可能也在观察你。
他会观察‘春神’是否会苏醒，观察你会做什么选择。”
南乐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但他感觉到一阵安心，对面的少女在得知他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时候，她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也没有排斥他，而是冷静地分析局势，指出他身份造成的利弊。
这种态度，反而让他从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谢谢你，何煦。”他真诚地说。
何煦摇摇头：“我们是同伴。在工业园区是，在这里也是。只是这里的规则更残酷，代价更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几天，你按部就班配合研究，不要表现出异常。我会继续接触图书馆的老人和其他可能的盟友。等时机合适，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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