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报告塞回抽屉,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基地依然灯火通明,围墙上的探照灯不知疲倦地扫视着。


    远处那栋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其中一扇的窗前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何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晶雪花。


    她知道,那是宁映辰。


    契约链接的那一端,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她能感觉到宁映辰此刻也在望着窗外,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方向。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基地,却因为一条无形的线连接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心脏旁边悬着一把别人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这种感觉,很讨厌。


    何煦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需要计划,需要一步步来。


    明天再去图书馆,继续和老人接触,看能不能通过他认识更多对现状不满的人。同时,她得想办法接触其他异能者,特别是那些可能被压迫的。


    还有凌霖,也要救!


    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正在反抗的人。


    窗外的探照灯光扫过,在房间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何煦回到床边坐下,开始整理思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春神 抱歉,我不


    南乐游拎着两个热水瓶走在回B栋的路上。夜晚的基地比白天更安静,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响起。


    路过一个小型物资分配点时,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你说那个新来的木系异能者, 难道是之前猎豹队的队长?”


    “有可能,我看身形很像……”


    “可是现在那个看起来傻不愣登的,真的是之前那个吗?”


    “对啊,猎豹队前队长可是一直带着面具呢,除了宁指挥官,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那你知道他代号叫什么吗?”


    “好像是……春神?”


    南乐游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留, 继续往前走。


    快到B栋时,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队,队长?!”


    南乐游随声音处看去,只见三个穿着训练服的人站在阴影处。


    他们身影挺拔,能看出训练有素的痕迹。


    刚刚说话的是为首男子, 他惊恐地看着南乐游,仿佛人生恶鬼重新降临一般。


    他结结巴巴地又说了一句:“队长,是……是你吗?”


    南乐游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想要像之前对那几个研究员一样,含糊地应付过去。


    但为首男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恐太过真实, 让他心中不禁犹豫起来。


    难道他真的跟猎豹队的前队长有过渊源?


    “你们认错人了。”南乐游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刻意,“我叫南乐游,不是什么队长。”


    话音落下,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具体?为什么不是简单说“你认错了”就离开?


    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们喊的是“队长”。


    三个人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为首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身后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是一个短发的女人,眼神锐利, 但看向他的时候不经意间闪过一抹怀念。


    “抱歉。”为首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认错人了。打扰了。”


    说完,三人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阴影中。


    南乐游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水瓶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热水透过瓶壁传来的温度明明是暖的,他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猎豹队前队长。


    春神。


    长时间佩戴面具,身份不明。


    现在又被误认,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透露他南乐游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以冷酷无情著称的前队长。


    “我不想跟现在的你讲话,等另外一个出来再跟我讨论异能如何才能将潜能最大化。”


    宁映辰在工业园区说过的话,此刻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


    另外一个?


    另外哪一个?


    南乐游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B栋,刷卡开门时,手指都在轻微颤抖。他放下热水瓶,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能催生植物,能治愈伤口,能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希望。


    这是他认知中的自己。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双手可能还握过武器,下过命令,甚至沾过同类的血?


    “不。”他低声自语,“不可能。”


    他试图在记忆中寻找线索。


    末世降临,他在大学宿舍里觉醒异能,独自在荒野求生,最后来到农业站。


    这段记忆是清晰的。


    可是再往前呢?末世前的记忆有些模糊,像蒙着一层雾。他记得父母,记得家里的阳台,记得那盆永远开着的栀子花,但具体细节,他想不起来。


    还有那个叫“春神”的代号。


    为什么听到时,心里会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所以,他会在工业园区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走出来。


    南乐游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洗脸架前。架子上方挂着一面小镜子,边缘已经锈蚀。


    他凑近镜子,盯着镜中的自己。


    临近二十岁的青年,棕色短发有些凌乱,左眼角有一颗小痣。他的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尤其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的光,偶尔会因为想起什么而变得忧郁。


    但此刻,镜中人的眼神是陌生的。


    南乐游试图想象这张脸戴上金属面具的样子,想象这双温和的眼睛变得冰冷锐利的样子。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南乐游踉跄着扶住墙壁,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金属走廊,闪烁的红灯,一位队员在报告:“目标清除完毕,队长。”


    一双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正擦拭着一把匕首上的血迹。


    那双手……是他的手。


    画面切换,在训练场上,几个人影正在格斗。


    他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声音冷漠:“太慢了。再来。”


    又是他。


    南乐游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些画面是什么?


    幻觉?还是他的记忆?


    他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没有血迹,没有手套,只有常年接触土壤留下的薄茧。


    可是刚才那些画面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回忆起匕首握在手中的触感,能感觉到训练场上那声命令从喉咙里发出的震动。


    “春神……春神……”他喃喃道,“猎豹队队长……”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现在的他算什么?


    那个在农业站里乐观地催生土豆、在工业园区和大家一起建围墙、会因为凌霖的遭遇而愤怒的南乐游,又算什么?


    一个假象?一段被植入的记忆?


    还是……


    “双重人格”这个词突然蹦进脑海。


    南乐游打了个寒颤。


    另一个自己。


    不是没有可能。在黎明基地的档案里,确实有过异能者因能力暴走或实验事故导致人格分裂的记录。


    如果“春神”是他人格的一部分,是那个冷酷无情、为宁映辰执行黑暗任务的猎豹队队长。


    那现在的他,就是被剥离了那部分记忆和性格后,诞生的残次品?


    难怪宁映辰说“不想跟现在的你讲话”。


    难怪那几个前队员看到他时,会是那种又怕又复杂的眼神。


    他们怕的是“春神”,那个戴着面具的恶魔队长。


    而他们困惑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傻不愣登的南乐游,竟然跟他们的队长有几分相似。


    水瓶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也想起了之前没有注意过的许多细节。


    在农业站时,他无师自通地知道如何布置陷阱、如何隐蔽行动。


    在工业园区突围时,那些流畅的格斗闪避动作;甚至是在车上,他下意识观察路线和地形的眼神。


    这些都不是一个植物学学生该有的本能。


    他之前把这些归结为末世磨练出的下意识反应,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某种刻进骨子里的职业习惯。


    南乐游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他走到窗边,外面是黎明基地沉静的夜。巡逻队的探照灯光规律扫过,在建筑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隔壁房间的窗户。


    207,何煦的房间。


    灯已经熄了。


    她应该睡了。


    这个认知让南乐游感到一阵愧疚。


    何煦才十五岁,却已经不得不面对这些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重量。


    她在测试室里忍受能量场的压迫,在图书馆试探陌生人的态度,以及在宁映辰面前把刀抵在自己胸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