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光线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云锦缎面上,是一种温和的红,像红宝石的颜色。


    裙摆上那幅石榴花的绣样,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裙角,花瓣红得透亮,底下的几颗小石榴鼓鼓囊囊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线头。


    领口和袖口上的缠枝莲纹沿着边缘走了一圈,金线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叶容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裙摆,指头底下软而滑。


    "姑娘,去里头换上试试。"


    赵绣娘笑着说,"要是哪里不合身,现在还来得及改。"


    丫鬟把嫁衣接过去,叶容容跟着她进了里间的暖阁。


    丫鬟把嫁衣抖开,一层层地帮她往身上穿。


    那嫁衣比看着还沉,里里外外三层,最底下是素绸的里子,中间夹了一层薄棉,最外面那层云锦厚实得很,穿上身以后肩头沉甸甸的。


    丫鬟在她身后系带子,扯了几下扣好了,又蹲下来替她整裙摆。


    "小姐你转过来我看看。"丫鬟站起来退了一步。


    叶容容转过身来,对着那面半人高的铜镜。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大红嫁衣,裙摆上的石榴花从腰侧蜿蜒而下,领口的缠枝莲贴着脖子,衬得她的脸格外小。


    外头薛夫人问:"穿好了没有?出来让我们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大婚1 花轿一抬,


    小丫鬟听到声音把帘子掀开, 叶容容提着裙摆慢慢走出来。


    花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薛夫人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的笑就压不住了, 忍不住的夸奖道:"好看, 真好看。赵绣娘的手艺没得说。"


    赵绣娘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伸手拽了拽她肩头的位置, 又蹲下去看裙摆的长度。


    她往后退了两步, 眯着眼看了又看:"肩那里再收半寸就完美了, 裙摆刚刚好,不用动。姑娘转个身我看看后背。"


    叶容容听话地转了个身。赵绣娘在她背后捏了捏腰线, 点了点头:"腰这里也很合,就是肩那个位置稍微松了一点。我做的时候量了两次, 没想到姑娘这些天长了些肉,倒显得肩那里宽了半寸。"


    薛夫人听见这话,拍手笑了:"这些日子天天让她吃好的, 能不胖些?"


    赵绣娘从徒弟手里接过针线包,拽着叶容容站好,在她肩头比划了两下,拿粉笔做了个记号:"我把肩这里收一下,姑娘脱下来吧,三天后我让人送来, 保管服服帖帖。"


    叶容容站着让她比划,一动不敢动, 等赵绣娘放下了粉笔才松了口气。


    她重新走到内室, 慢慢把最外面那层解了下来。


    丫鬟接过去小心叠好,赵绣娘接过来裹进棉布里,搁在徒弟带来的箱子里。


    赵绣娘收拾好嫁衣就告辞了, 临走又嘱咐叶容容嫁衣的保养事宜。


    叶容容一一应了,送她出了二门才回来。


    三日后,赵绣娘果然带着改好的嫁衣来了。


    完美无缺,完美的贴合身体,


    叶容容看着嫁衣,开始憧憬大婚的时间了。


    送聘礼那天定在腊月初八。


    前一天晚上蒋夫人还在跟管家对单子,对到三更天还没睡。


    她把每一抬聘礼的物件都重新确认了一遍,红绸子够不够长、盒子有没有磕碰的印子、绸缎的纹路对不对得上品种。


    腊月初八天刚亮蒋成晏就起了。


    他今天穿的是赭红色的袍子,衣料厚实,袖口压了暗金线滚边,领子里头衬着白绒的毛领。


    小厮帮他把腰带扣好,退远一步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公子这身精神。"


    蒋成晏对着铜镜看了两眼,觉得还行。


    他把那根白玉簪子拔了换成一支红玛瑙的,顶上镶着小颗的珍珠,不扎眼但提亮。


    铜镜里的人肩宽腰挺,一身赭红衬得人比平时挺拔不少。


    他也没多磨蹭,转身就往外走了。


    前院里聘礼已经装好车了。


    二十四抬,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头,红绸子把每抬都裹了一遍。


    第一抬是那对金镶玉的如意,搁在一个描金漆盒里头,盒盖上刻着双喜字。


    第二抬是一对活雁,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的,脖子底下绑了红绸蝴蝶结,关在竹笼子里头不安分地转着脑袋。


    第三抬到第六抬是绸缎,十二匹料子一匹一匹叠好了码在红木托盘上,大红、紫红、靛蓝、月白、藕荷、鸦青,颜色一个赛一个的鲜亮。


    后面几抬是金银首饰,锦盒摞了半人多高,金镯子、银簪子、玉镯子、耳坠子、戒指、项链、步摇,样样都配了成套的。


    再往后是酒坛子、点心匣子、瓷器、屏风、被褥面子、新打的铜盆铜镜、两匹蜀锦、一对红珊瑚摆件、一方端砚、一套檀木的妆奁。


    管事的把每抬都核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


    蒋夫人又从屋里出来了,她直起身看了看院子里的阵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蒋成晏说:"时辰差不多,出发吧。"


    蒋成晏翻身上了那匹白马,马脖子上也挂了红绸花,鬃毛梳得顺顺的。


    他拽着缰绳在前头带队,身后鞭炮就噼里啪啦炸响了。


    二十四抬聘礼一抬接一抬出了蒋国公府大门,红绸飘飘忽忽的,从巷子口一直排到正街上。


    锣鼓队走在队伍中间,唢呐吹得直冲云霄。


    两个过路的读书人站在茶棚底下看着。


    一个穿着灰棉袍的书生端着茶碗说:"这是谁家娶亲?排场这么大。"


    另一个认得蒋家的马车标记,放下碗说:"蒋国公府的大公子,查大皇子案那个,娶的首辅外孙女。御赐的姻缘,排场能不大么?"


    灰袍书生听了啧啧两声,把茶喝完又看了两眼才走了。


    队伍过朱雀街的时候人最多,两旁挤得满满当当的。


    有几个妇人凑在一处伸着脖子看,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那对雁是真的啊?"


    "可不是嘛,活雁聘礼,人家蒋家讲究得很。"


    "你看前头那几抬绸缎没?那料子我在布庄见过,一匹就够咱们穿三年。"


    "啧啧,首辅家的姑娘真是好命。"


    蒋成晏骑在马上头听着这些闲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今天这排场是母亲的意思,也是圣旨赐婚以后各家都盯着看,不做足了会被人挑刺。


    他腰杆直直地坐着,手搭在缰绳上,马蹄在青石板上踢踏踢踏地响。


    队伍拐进首辅府那条巷子的时候,巷子两边的住户都出来了。


    几个孩子趴在墙头上看,大人站在门口伸着脖子。


    有个老太太扶着门框,眯着眼数了数抬数,跟旁边的儿媳说:"二十四抬呢,大户人家。"


    首辅府大门敞着,门框上贴着新写的红对联,两边灯笼也换了大红的。


    薛逸站在门口等着,身后几个堂兄弟也都换了体面衣裳。


    看见蒋成晏的马到了,薛逸往前迎了两步拱了拱手,笑着说:"来得正好,里头已经备好了。"


    蒋成晏下了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小厮,整了整袍子下摆。


    身后那些抬聘礼的人一抬一抬地往里抬,管家在前头引路,喊着"小心门槛"。


    鞭炮又炸了一挂,这回是在首辅府门口响的,红纸屑飘了一地。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的,搬聘礼的、端茶倒水的、引路的,乱中有序。


    薛夫人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手里捏着帕子,脸上笑盈盈的。


    聘礼一抬一抬在正厅前的廊下摆开,红绸裹着盒子映着日头,亮晃晃的。


    管家拿了单子进正厅交给首辅,首辅接过来慢慢看,看完又递给薛夫人看了一遍。


    薛夫人瞧了几眼,每一样都记得清楚,都是之前蒋夫人跟她透过的数,只是实物摆在眼前比单子上看着更扎眼。


    "蒋家有心了。"首辅放下单子,对蒋成晏说。


    蒋成晏躬身行了大礼:"晚辈奉家父家母之命,送聘礼前来。"


    首辅点了点头。


    叶容容照例躲在偏厅帘子后头,这回刘溪筠没拉着她,她自个儿扒着帘缝往外看。


    看见院子里那二十四抬聘礼摆得满满当当的,她眼睛都看直了。


    蒋成晏站在正厅里头跟首辅说话,那身赭红袍子衬得他肤色比平时白了些,背着光站着,肩宽腿长的。


    刘溪筠从身后走过来,把帘子拉好,把她往后拽了拽:"别看了,让人瞧见了不好。该是你的跑不了,聘礼都抬进来了还能退回去不成?"


    叶容容被她拽走了。


    聘礼清点完了以后首辅府设了回礼的席面。


    蒋成晏在正厅入席,薛逸和几个堂兄弟陪着。


    席面快散的时候,薛夫人让人端出回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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