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晏低头跪着,没有抬头,皇帝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蒋成晏,朕倒是小看你了,皇子你也敢查。”


    蒋成晏伏在地上:“臣有罪。”


    他不敢抬头,但也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斥责。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怒意:“看来当初让你去查那个案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蒋成晏没有抬头:“多谢陛下栽培。”


    他感觉到皇帝走近了几步,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欣赏的意味:“后生可畏。东西朕收下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判?”


    蒋成晏没有抬头:“这是刑部的事,微臣不敢僭越。”


    皇帝收回手,在案后坐下来:“你这次办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蒋成晏说:“都是陛下教导有方,臣没什么想要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别的意思:“话不要说太满。朕帮你赐婚,如何?”


    叶容容看完了热闹,就继续朝着城外的地走去。


    她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里路,拐进一条岔道,又走了一小段,才看见农事司拨给她的那两亩地。


    她站在田埂上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急着下地。


    先看地势,这块地整体朝南,采光不错,排水也方便,只要把排水渠修好,雨季不容易积水。


    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块松散,颜色偏浅,捏碎之后在手心里搓了搓,能感觉到细碎的颗粒感,透气性应该不差。


    但是土壤肥力不够,还没有达到她自己的标准。


    她用手指扒开表层的干土,往下挖了约莫两指深,翻出来的土颜色更浅,几乎没有什么腐殖质的痕迹。


    她又换了几个地方,结果都差不多,表层土勉强能种东西,底下的土太瘦了。


    这块地对他们别人来说,可能已经算良田,但是想培育红薯还是太肥力不足。


    她在田埂上坐下来,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把地里现有的垄沟走向和井的位置简单勾了一遍,又在心里排了一下沤肥的步骤。


    枯草、落叶、草木灰,再加上人畜粪便,堆在一起发酵,等春耕的时候就能用了。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沿着地头走了一圈,把排水渠需要挖的位置也大致定了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这件事情,她一个人搞不定,还得回去找人。


    回到农事司,她直接去了刘大人的房间。


    刘大人正在案前写东西,见她进来放下笔。


    叶容容把刚刚去地里观察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这块地土质基础还行,但肥力不够,靠天收肯定不行,得先养地。


    叶容容表达自己的想法,想把排水渠挖深一些,再开几条新的垄沟,把地分成几块,轮换着歇养。


    刘大人听完也没有质疑,他从桌角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两行字,又盖了一个印,递给她:“你提出的问题,我都通通支持,后院库房里的人,你挑几个用。要用什么工具,自己拿就是。”


    叶容容接过那张纸道了谢,退了出来。


    她先去了库房,管事的看了条子,让她自己挑人。


    她扫了一圈,选了四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年,看着不是偷懒的人。


    管事的又带着他们去工具间,帮他们挑了一把趁手的农具,一把深翻用的铁锹,一把平土用的钉耙,一把修渠用的短柄锄,还有一把宽面铁锹和一柄斧头。


    叶容容看了一下工具,又提了一捆麻绳和一只木桶,拿了一把长柄镰刀。


    五个人扛着工具嫌走路太远了,又找来一辆驴车,他们坐上驴车往城外走。


    到了地头,叶容容没有急着分活,先把他们带到田埂上,指着地里的几处说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叶容容指着东边地势较低的一角说:“排水渠从那边开始挖,顺着坡走,挖到井口旁边那条干沟里。深度不用太深,能走水就行。”


    又指着地中间那几道旧垄说:“这些垄先不动,先把垄沟底下的碎石清出来,清出来的碎石堆在田埂边上,以后铺路用。”


    几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把事,没有多问,各自选了位置埋头开始干活。


    一个年轻一些的拿起铁锹往东边走去,在坡低处的干沟里踩了踩地面,试了一下土层的硬度,然后弯腰往下挖,铁锹切入干土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容容自己也没闲着,她拿起那把镰刀,沿着地头的野草边沿一路割过去。


    这片地有些日子没人管了,地头和垄沟边上长了不少枯草,根扎得不算深,但干枯的茎叶盘在土面上,割掉之后晒一晒就能沤肥。


    她把割下来的枯草拢成几堆,暂时搁在田埂边上,等晒干了再收。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东边那头的排水渠已经挖出了雏形,能看出大致的走向。


    叶容容走过去看了一眼,又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沟底的松软度,确认深度够了,才站起来说了一句:“可以了,再把沟帮修一修,把挖出来的土拍实。”


    那人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干。


    她又走到地中间,看看另两个人清碎石的情况。


    垄沟底下的碎石不大,但零零散散嵌在土里,不清理干净以后翻地容易伤到工具。


    一个人蹲在沟里用手捡,另一个人用短柄锄把嵌得深的小石头撬松,捡出来的碎石已经堆了一小堆。


    下午,他们把新开的几条垄沟也修了一下。


    叶容容在田埂上来回走了几趟,弯腰扒开垄边几处堆放碎石的缝隙,确认没有大石头卡在沟底。


    挖排水渠的那个人已经把沟帮修平了,挖出来的碎土在沟边堆成一条矮垄,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松散质地。


    太阳偏西的时候,几个人开始收工,把工具在水井边冲洗干净。


    叶容容站在地头把那堆已经晒透的枯草拢到一起,用麻绳扎了两道,又看了一眼整片地的模样,排水渠修通了,碎石清干净了,新翻的土摊在地面上。


    她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新翻的土层边缘,土面微微陷下去,看起来蓬松又透气。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转身往回走。


    明天还要来一趟,把枯草埋进沟底,再把草木灰匀开。


    叶容容心里面大概估算了一下明天的任务,宣布今天就到此为止。


    “今天的活就干道这里,各位劳烦明天继续。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摇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胡思乱想 还不是蒋成


    叶容容顺势说道:“那麻烦各位, 明天来的时候,带上草木灰和肥料,我们明天沤肥。我初来乍到, 不知道去哪里领取, 只能劳烦各位明天拿过来了。”


    她说着朝那几个人拱了拱手,“东西不多, 就这两亩地的肥料, 差不多一个人拿一桶就行。”


    众人点头:“小意思, 明天我们去拿了再过来汇合。”


    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大家又搭着方才那辆车一同进城。


    车轮碾过土路, 扬起一层薄灰。


    叶容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苗苗。


    叶容容快步走过去询问道:“苗苗, 你在门口等我吗?”


    苗苗看见她,脸上立刻浮出一个大大笑容:“对啊,小姐, 我看着天都要黑了,你还没有到家,我想来门口接你。”


    她说着往叶容容身边靠了靠,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叶容容牵着苗苗的手,两个人一同进了院子:“你辛苦了哦,还来门口等我。”


    苗苗却表现得欲言又止, 并没有因为得了夸奖而高兴起来,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叶容容察觉到了, 脚步慢下来, 侧过头看着她,语气也放轻了:“怎么了苗苗?你还有话想对我说?”


    苗苗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才抬起眼看她:“小姐, 我感觉你每天都好忙,但是我完全插不上手,也帮不上你的忙。我每天无所事事,心里不舒服。我想帮你分担事情。”


    原来是这样。叶容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她一直以为给苗苗足够的安稳就足够了,让她吃饱穿暖、不用操心就是对她好。


    她忘了问苗苗真正想要什么。也许苗苗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闲着。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苗苗,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我只是单纯想让你休息。如果你感觉到被冷落了,那我向你道歉。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带着你,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苗苗被她这番直截了当的话说得眼眶发热,拉住叶容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小姐,反正你以后干什么活都要带上我。哪怕我不会,你也要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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