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蒋成晏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不要紧张,我母亲其实没那么凶。她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摆什么,不藏着掖着,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人。”
叶容容想起今天国公夫人派陈嬷嬷来时的细致周到,那身衣裳和首饰都是恰到好处地用了心,可以见得夫人也是一个细心的人。
她把这话记下了,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你放心,陛下我都不紧张,怎么会害怕你母亲。”
蒋成晏侧过身,隔着那盒玉镯的距离,握住了叶容容的手。
他的掌心是干燥的,指腹微微用力,轻微带着一点力度:“你放心,等陛下的宴会一过,我就上门提亲。我不会辜负你的。”
叶容容偏过头不看他,耳根在幽暗的车厢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谁问你这个了?”
她没有抽回手,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马车压过一块松动的石板,车身微微颠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
马车稳稳停在宅子门口。
蒋成晏没有让车夫动手,自己把那两匹布和两只锦盒搬下来,一直送到房间里里面才放手。
他在门口站定,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叶容容的手背,低了一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碰触:“那就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
叶容容点了点头:“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蒋成晏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叶容容回到屋里,把头发上的首饰一样一样拆下来,小心放好。
她打开锦盒,在灯下又看了一遍那两匹布。
布面滑顺,金线织得不密,在灯下细碎地亮着,像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想着明天上门拜访,不能空手去,又想着这匹布的颜色太嫩,不适合蒋成晏的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玉镯上,镯子不挑年纪,又是陛下亲赏的,转赠出去也不失礼。
她又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吹灯躺在床上。
可能是今天太亢奋了,叶容容并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开始胡思乱想。
一切都感觉太不真实了,上一秒自己还在实验室做实验。
下一秒仿佛按了加速键。
一路走来,逃荒保命,谁知道居然还面见了皇帝。
皇帝还赏了她东西。一切都太魔幻了,好像一部奇幻电影。
以前的自己会好奇现在的自己过得好吗?
想着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刚大亮,蒋成晏就起床洗漱,走到后院去给国公夫人请安了。
国公夫人正在享用早餐,突然听到自己儿子来请安。
不由纳闷。
国公府的规矩没有文官那么多,大家隔三岔五吃个饭就行了。
国公夫人放下勺子,“让他进来吧。”
蒋成晏进门就看见国公夫人在用早膳。
“给母亲请安,打扰母亲享用早餐了,儿子服侍您可好?”
国公夫人撇撇嘴:“不用了,你给世子加个碗筷,你在这里吃饭吗?”
蒋成晏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人就这么和谐吃完了早饭,待丫鬟把餐盘撤走,国公夫人端了一碗茶来清清口。
才开口问道:“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蒋成晏尬尴摸了摸椅子的把手:“您还记得叶容容,您昨天又是给她送衣服又是送首饰的,人家想当面来感谢你。”
国公夫人毫不在意:“就这点小事,还值得专门来谢我,罢了罢了,来就来吧,邀请她下午来院子里赏花吧。”
蒋成晏点点头:“多谢母亲,我这就去告诉她。”
说完就行礼告退了。
国公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不由叹了一口气。
正巧陈嬷嬷今天当差,她叫陈嬷嬷进来。
“你昨天去教了那个叶容容规矩,她人怎么样,你好好给我说说。”
叶容容早上梳洗打扮好了,想着谁家上门做客也不可能大清早就出门。
于是约上苗苗,嘱咐两个小丫鬟在家看好家。
她们两个结伴着上街去闲逛了。
京城的街市比她想象中热闹,摊位一个挨一个地铺开,卖布的、卖糖的、卖杂货的,中间夹着几张卖吃食的桌子,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半空中织成一层淡淡的雾。
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一会儿,翻了两页书又放下了;又在一个卖干果的摊子边看了几眼,没有买。
穿过半条街的时候,她在一家铺子门口看见了几筐东西,形状不规整,有的长条,有的近圆,表皮是浅褐色的,带着细密的根须,有几块还连着断掉的藤蔓。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指尖触到表皮的时候,那股粗粝的触感像激活了记忆一样从指尖传到后脑。
她用力掰开一个角看了一眼里面的肉色,又凑近了闻了一下,那气味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带着一点生涩的甜味,不浓烈,但很清晰。
这个莫非是……
叶容容激动的语无伦次,她看到这个东西的主人,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瘦小男人,看有人问价,脸上立刻堆起笑:“这个贵,这是专门从海上带过来的,路上一直没舍得吃,发芽了,但是还能吃。你给二十文全拿走。”
叶容容看了一眼他的竹筐,问道:“只有这么多了吗,还有吗,有多少,我要多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礼物 国公夫人
摊主还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顾客, 一口气就要把东西全包了。
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又蹲下去,从摊位底下拖出另一个筐子来:"还有, 还有最后一小筐。卖相不太好, 我就没摆出来。"
叶容容把手里的红薯放回原处,直起身问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吃?"
摊主点了点头:"船上人说, 在海那边的人就清水煮来吃。我自个儿也煮过一个, 尝了尝, 有点甜。"
叶容容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教你种的?"
摊主摆摆手,笑了一声:"这人家哪会教?教会了, 下次就卖不出去了。这批货也就是亏在京城没人认识,不好卖。"
他说完自己又看了看那筐红薯, 觉得实在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没人买。
叶容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没有再问。
她从荷包里数了铜板付了款,又跟摊主说了地址,让他直接送到宅子门口。
摊主连连应下,手脚麻利地把那两筐红薯捆到板车上。
她和苗苗继续沿着街边走了一段。
初秋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沿街布铺门口挂的幌子微微摆动。
苗苗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你刚刚买的是什么?新的吃食吗?"
叶容容把红薯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 说这东西产量比土豆还高,能顶饱, 只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种。
苗苗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激动道:"小姐真的太厉害了",语气里带着崇拜。
叶容容倒没有那么乐观:“具体还是要看明年春天播种, 还不一定成功呢。”
她在一处热气腾腾的早餐摊前停下来,问苗苗吃不吃早饭。
两个人都没吃早饭,走了这么一段路还有些饿了呢。
于是两个人要了两碗清汤馄饨,坐在街边那张矮桌旁吃完了,又绕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用油纸包了,带回去给宅子里那两个小丫鬟。
回到宅子的时候,摊主已经把红薯送到了。
两个小丫鬟正蹲在廊下,对着那两筐沾着泥土的东西好奇地看,正准备搬进去。
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她们回来,连忙站起来说:"姑娘回来了!这个是你们买的东西吗?这东西怎么放?"
叶容容让她们把筐子搬到厨房门口的空地上,倒出来摊开。
她蹲下来挨个翻看,把破皮的、有软斑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正蹲着挑选的时候,门被叩响了。
苗苗跑去开门,蒋成晏站在门槛外面。
他今天没有骑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像是刻意收拾过。
他看见叶容容手里提着一筐沾着土的东西,于是好奇走过来,问道:"叶姑娘,这是什么?"
叶容容把筐子放在廊下的石台上,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摊开晾着。
表皮上还带着干结的泥土,有些已经开裂了,露出底下一层淡红色的薄皮。
她拿起一个又闻了闻,那股气味跟记忆里对得上。
她抬起头对蒋成晏说:"这个叫红薯,跟土豆一样长在地里,也能吃。不过这东西比土豆还耐旱,沙土地也能长。我问过摊主了,京城这边没人认识这东西,也没人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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