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没有拆信封:"你安排就好。说实话,我一个平头百姓,冷不丁要去高门大户,心里头还是有点忐忑。"


    蒋成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你连皇子都不怕,还怕这个?那就先不去府里,自己住那边,自在些。"


    叶容容没有再推辞。她发现他替她安排的事,每一件都很贴心。


    晚上,四个人坐在酒楼的包房里,点了几个热菜,一壶温酒。


    小五小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渐渐摸透了自家主子的脾性,知道他在叶容容面前没那么冷,说话也敢放开了些。


    苗苗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缩手缩脚,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玩笑话。


    没有应酬,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四个人各自夹菜,偶尔说几句话,又各自低头吃。


    临别的那个早晨,叶容容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记得刚开始来的时候,自己只有一个小包裹,可是现在。


    房间里全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添的东西,闲暇买的小玩意。


    还有门后挂着那件下地时穿的旧衣裳。


    这些东西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平时从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真要走了,倒觉得每一样都该带走似的。


    她蹲下来把柜子里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把那件蒋成晏送她的细棉布衣裳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苗苗看见她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也跟着蹲下来,一边叠一边问:“小姐,这些都要带走吗?还是留下?”


    叶容容抬头看了看屋里那些东西,想了片刻:“也不用全部带走,路上用得上的就带走,我们明年可能还会回来的。”


    听到明年还要回来,苗苗显得干劲满满,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面还是对去京城比较忐忑。


    这个地方她住了那么久,已经有感情了,甚至不想离开。


    如果明年还会回来,好歹有一个盼头。


    叶容容在收拾抽屉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之前原主母亲写的信件,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忘记这一茬了。


    她将信件收到包裹里,希望这次能帮原主找到亲人。


    厨房里还剩些食材,叶容容让苗苗打包好,送去给大叔一家。


    大叔还没到,但东西先放在了院子门口的石台上。


    徐闻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那么高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像来串门的老邻居。


    叶容容正在院子里指挥他们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睛一亮。


    “徐大人怎么来了?”


    徐闻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石台上:“知道你们今天要走,过来送送。这是街口铺子买的枣泥酥,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他说完看了看院子里的东西。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孤零零地搁在廊下的条凳上,厨房的门虚掩着,食材堆在旁边,墙角的小陶罐也空了,斜靠在墙根。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叶容容说,“剩下的也没有必要带走。”


    徐闻环顾四周,这个小院子他之前也经常来串门,现在冷不丁看到被清空,


    心里面还是挺惆怅的:“叶姑娘,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你做的那些事,百姓心里有数,我也心里有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等你去了京城,若是有空,让人带个信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县里的事,我能做的,会接着做下去。你教的那些法子,我都会记着,不会让它们荒废掉。”


    叶容容点点头:“大人保重。”


    又补了一句,“来年春天种土豆的时候,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写信到京城找我。地址我回头让人带给你。”


    蒋成晏也在院子里。


    徐闻走上前去,“蒋公子,大恩不言谢,你为我和本县做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以后有什么事情,你知会我,我一定办到。”


    蒋成晏点点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希望不会有哪一天。”


    徐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叶容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大叔带着小孩一起来为他们送别。


    还带了一些自家的干粮。


    “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这点东西你们拿着路上吃。”


    叶容容接过干粮,道谢:“多谢了,正好路上饿了就吃。”


    苗苗也把打包好的食材递过去:"大叔,这点东西你拿回去,我们走了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大叔连连摆手:"我是来送你们的,怎么好意思再拿东西回去?"


    小六不由分说把东西往他脚边一放:"我们这就要启程了,你不收也只能搁着,回头还得麻烦你送人,拿着省事。"


    大叔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说:"那我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到京。"


    小六赶来的马车停在巷口,车身八成新,车轮是新换过的。


    蒋成晏掀开车帘让叶容容和苗苗上车,说:"路上还远,骑马太颠,你们坐马车舒服些。我骑马跟着你们。"


    叶容容带着苗苗进了车厢,在软垫上坐定。


    小六坐上车辕,接过缰绳,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出了巷口。


    蒋成晏翻身上马,小五跟在他侧后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像一段正在被拉远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从巷弄间退出去。


    离开县城之后,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透了的草木气息,偶尔夹杂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很快又被马蹄和车轮的声响盖过去。


    蒋成晏骑马跟在车旁,没有刻意贴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容容靠在车厢壁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蒋成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说道:“路途还远,你先睡一觉,到了驿站,我会叫你的。”


    “好的。”叶容容点头答应,随后放下了帘子。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她靠在一侧的软垫上,渐渐进入梦乡。


    傍晚,马车在一座驿站门口停下。蒋成晏翻身下马,走到车旁敲了敲窗框:"叶姑娘,到了。"


    叶容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扶着车门站了片刻才缓过来。


    苗苗跟在她身后跳下车,伸手搀了她一把。


    驿站不大,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个红透了的的柿子,


    蒋成晏拴好马,转身进了驿站大堂,


    小六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驿丞。


    驿丞接了文书仔细看过,又翻了翻案上的登记簿,从抽屉里取出三把钥匙,上面各自拴着铜号牌。


    小六接过来,分了一把给蒋成晏,一把给叶容容。


    晚饭是驿站厨娘做的汤面,汤底清淡,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肉末。


    大家累了一天,都不怎么说话,埋头吃完了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官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路两旁的农田变少了,村落和集市开始零星出现。


    行人和车辆也渐渐多了,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老农、偶尔有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迎面驶过,车帘上绣着家徽,赶车的车夫腰杆挺得笔直。


    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的时候,小五勒住马,远远望了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回来了。"


    本来以为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在外面呆了好几个月。


    京城啊,朝思暮想的京城啊。


    叶容容掀开车帘,远远望着那座城门。


    那座城门和之前电视剧里的很不一样。


    不像电视剧里透露着精致,而是古朴和厚重。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很难说出区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大乌龙事件 什么人要去


    信鸽最后一次从羌兀县飞回京城。


    蒋国公在书房接到信, 从鸽腿解下竹筒。


    信纸展开,字迹是他熟悉的,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客套, 像他儿子那个人的性格一样。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又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这趟差事办得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原本只打算让儿子历练历练, 查到一个知府就收手, 把功劳拢住,把风波压下去。


    没想到成晏不但把案子查清楚了, 还查到了首辅的案头;不但结了案,还意外接住了二殿下递过来的人情, 顺带让蒋家在这件事里多了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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