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站在垄沟边上,看着她手里那个沾着泥的土豆,
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土豆光滑的表皮上,也落在老妇人粗糙的手背上。"能吃。"她说,"等殿下到了,大家一起收。"
殿下的消息是在当天傍晚到的。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廊下,小六解下信管送到蒋成晏手里。
蒋成晏展开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后院,叶容容正蹲在井边洗手,手上的泥还没有完全冲干净。
"殿下后天到。"他说。
叶容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用布擦了一下脸颊:"来得及。"
那天夜里,叶容容坐在廊下,把该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教完了挖土豆,留种也讲清楚了,地头的工具和筐都清点过了,就等殿下到了。
她把头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心里面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与此同时,在京城,殿下的马车停在蒋国公府门口。
李玄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非常低调。
他站在门口等门房通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楣上的匾额和两侧的石狮,像是在用这短短几息打量这扇门后面的主人。
蒋国公听见通报说二殿下亲自来了,站起来整了一下衣领,快步迎出去。
在门口碰见李玄奕的时候,他拱了拱手,侧身让进:"殿下亲自登门,下官有失远迎。"
李玄奕还了一礼,笑了笑:"是我不请自来,国公爷莫怪。"两个人穿过庭院,到书房落座。李玄奕没有急着说话,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些朴素的陈设和墙上几幅字画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听到的那些传闻是否准确。
丫鬟上了茶,退下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李玄奕开门见山:"国公爷,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羌兀县。走之前想跟您说几句话。"
蒋国公没有接话,目光与殿下的视线交汇,静静等着。
李玄奕继续说:"成晏在那边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查贪腐、种土豆、教百姓,桩桩件件都是实事。他肯做事,也做成了事。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魄力,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国公爷把他教得很好。他以后定会前途无量。"
蒋国公微微颔首:"殿下过誉了。"
他的声音低而稳,"成晏做的那些事,是他自己想做的。他从小就不爱受人管束。我这个当爹的,只不过没拦着他而已。"
"可朝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李玄奕说道,"国公爷在朝中这些年,应该比我清楚。做事的人少,看事的人多。成晏愿意做,也做得出,我自然愿意帮他。"
蒋国公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玄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说了一句:"殿下,成晏的选择,是他自己的选择。蒋家不替他做主,但也不会给他拖后腿。"
李玄奕听到这话才道出此次来意:“父皇交给成晏去负责贪腐案,他却误打误撞遇到了其他可以果腹的东西,简直就是大功一件。开始我并没有插手,后面也是成晏委托我,我也拉了他一把。”
说到这里,李玄奕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蒋国公的表情才继续说道:“这两件事都被他做的很完美,必定会被父皇重赏,只是我中途加入,希望你们不会有什么意见。”
蒋国公听到这话,赶忙表态道:“没有殿下帮忙,也做不到那么好,多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呢。”
不管蒋国公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他表态就行。
李玄奕点点头:“让他好好做,我以后不会亏待他的。”
蒋国公赶忙替蒋成晏答应下来。
一时间整个书房都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氛围。
李玄奕没有再多说,转而聊了几句出行的琐事,又问了问沿途的官道好不好走。茶喝到第三泡,便起身告辞了。
蒋国公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等到马车在街巷尽头拐了弯,还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不是嫉妒 他说不清楚
万事俱备, 那就出发吧。
名义上李玄奕还是微服私访,他也没有过于张扬,只带了两个随从, 加上他自己, 三匹马,三个人。
行囊简单, 几件换洗衣裳, 一囊干粮, 一壶水,用粗布裹了捆在马鞍后面。
一路上基本没有停, 只有晚上稍微歇了一会儿。
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 远远地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一截矮墙,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终于到了。
城门口立着几个人影。
他眯眼看了一下,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是蒋成晏。
信鸽提前传了消息,蒋成晏估摸着殿下就是今天下午或者傍晚到。
闲着也是闲着,他提前跟叶容容和徐闻打了招呼,三个人提前到城门口等着。
提前等着总比让李玄奕到了找不着人强。
叶容容已经过了紧张的那股劲儿,前两天还翻来覆去睡不好, 真到了这一天反倒平静下来。
现在轮到徐闻紧张了。
他之前在京城和李玄奕有过一面之缘,那还是在好几年前的宫宴上, 他在角落里远远看了一眼, 连话都没说上。
人家殿下是什么人,怎么会记得他一个小县令。
三个人各怀心思站在城门口等着。
蒋成晏抱着胳膊,目光落在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官道上。
徐县令站得笔直, 换了一身干净官服,帽子端端正正,衣领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只是掌心那层薄汗还是没藏住,暴露了他的紧张。
叶容容站在他旁边,穿着上次在店里买的成衣,布料虽不算贵重,但剪裁合身,颜色素净,头上别了一根银簪子,衬得她像哪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只是眉眼间那股利落劲儿,跟养在深闺的姑娘终究不一样。
她看见远处那几匹马,侧过头低声跟蒋成晏说了句什么。
蒋成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骑马到城门,李玄奕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蒋成晏走过去。
蒋成晏拱手抱拳,叫了一声"殿下"。
李玄奕朝他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叶容容身上。
叶容容往前走了半步,低下头,福了一礼,:"民女叶容容,见过殿下。"
李玄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不用多礼。这一路过来,听说你在地里忙了很久。辛苦了。"
叶容容直起身,没有居功:"多谢殿下关心。眼看着快要收了,这两天忙点也是为了百姓,不辛苦。"
徐闻赶紧上前,给殿下行了一礼,侧身让出一条路:"殿下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在县衙备了薄酒。殿下这边请。"
李玄奕颔首,没有推辞,跟着他们进了城。
一路骑马过来,李玄奕浑身都是灰尘。
徐闻提前就安排好了住所,把后院最安静的一间腾了出来,整日备着热水,就是为了防止他哪一天突然到了,连口洗脸水都没有。
李玄奕被领着去了住所,打发了上前伺候的丫鬟,自己简单冲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晚宴设在县衙后院的偏厅里。
地方不大,陈设简朴,但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铺了一张新的桌布,碗碟是瓷的。
徐闻引李玄奕坐了主位,蒋成晏坐在他左手边,叶容容则在厨房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菜是一道一道端上来的。
第一道是土豆炖鸡。
丫鬟端着一个砂锅进来的时候,香味已经弥漫到整个房间。
汤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光,鸡肉块裹着浓稠的汤汁,土豆被炖得绵软,筷子轻轻一夹就裂开,边缘已经和汤融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汤里还放了几片晒干的蘑菇,是之前叶容容在早市上买的那些野蘑菇泡发后加进去的,
蘑菇的鲜味在炖煮的时候渗进了汤里,使得整道菜的气味比普通的炖鸡多了一层不一样的鲜味。
鸡肉炖得烂而不柴,筷子一碰骨肉就分离,土豆把汤里的滋味吸得饱饱的,入口一抿就化成绵密的泥,带着肉汤浓郁和蘑菇的鲜香。
第二道是干煸土豆丝。
土豆切得细细的,宽窄均匀,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
锅里放油,烧热后下蒜末爆香,倒入土豆丝大火快炒,盐放得不多,但干辣椒的香气和蒜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炸开,激得人鼻子发痒。
土豆丝炒到边缘微微焦黄,表面开始起一层细薄的脆壳,咬下去先脆后软,外层带着油锅里的焦香,里层还保留着土豆本身的绵软和清甜,咸味只在舌尖上轻轻一碰,很快被辣椒的干香盖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