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晏微微一笑,“我怎么来的,他那么会知道。”


    “你只管把明天的事安排好。把告示贴出去,负责让人通知下去。”


    徐县令应了,送他到门口。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


    蒋成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徐县令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叶容容还没有睡觉,她在等蒋成晏回来,给他反馈。


    蒋成晏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敲了敲叶容容的房门。


    “徐县令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说,“他会派人去通知。”


    叶容容点了点头,看着天色已经很晚了,赶紧催促他去休息。


    这一夜,县衙后院的灯亮到很晚。


    徐县令把师爷叫过来,两个人对着名单,师爷一一记下,笔在纸上刷刷地写,手腕都酸了。


    “大人,秦知府那边……”师爷抬起头,欲言又止。


    “不用管。”徐县令摆了摆手,“照我说的办。”


    师爷不敢再多问,低头继续写。


    天还没亮,县衙的差役就分头出了门。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拿着连夜写好的告示,往县城四乡八村赶去。


    不识字的人听差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转身跑回去告诉邻居。


    消息像风一样,在天亮之前就传遍了。


    辰时,城外那块地头已经站满了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他们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赶上这场发苗。告示上说,今天来的都有份,教到会为止。


    徐县令站在地头,袖子挽到手肘,裤腿扎进布鞋里,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他面前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竹筐,筐里装着催好芽的土豆块,上面盖着湿布。师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册,准备登记领苗的人。


    人群看见徐县令,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徐县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天发的是土豆苗,从选种、切块、催芽到移栽,每一步叶姑娘都会手把手教。学会了,回去自己种。种好了,明年就不怕饿肚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在后面踮起脚尖。


    “这就能种了?就这么一小块?”


    叶容容蹲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土豆,指着上面的白芽说:“对,就这个。芽朝上,裹上草木灰,埋进土里,盖上两指厚的土,浇透水。七八天出苗,一个月就能收。”


    老汉把那块土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容容朝人群说,“今天来的,每户领十块苗。不会种的,我一个个教。教不会的,明天再来。明天还不会的,后天再来。教到会为止。”


    人群中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徐县令朝师爷点了点头,师爷翻开名册,开始登记。


    叶容容蹲在地头,拿起一把小铲子,开始演示。她先在地里刨了一个浅坑,坑不深不浅,刚好能放下土豆块。然后拿起一块发芽的土豆,芽朝上放进去,用手把旁边的细土拨过来,轻轻盖住,厚度约莫两指。最后用铲子背轻轻拍了两下,把土压实。


    “芽朝上,不能朝下。盖土不能太厚,厚了顶不出来;也不能太薄,薄了晒干。”她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人群,“谁来试试?”


    一个年轻媳妇挤到前面,蹲下来,学着叶容容的样子刨了一个坑。她拿起一块土豆,看了看,芽朝上放进去,拨土盖上。动作有些生疏,但每一步都对了。


    “不错。”叶容容说,“下一个。”


    苗苗在旁边帮着分发土豆苗,一人十块,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五和小六在地头维持秩序。


    大叔蹲在地里,手把手地教身边的几个老汉。他不善言辞,说得少,做得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有人盖土盖厚了,他扒开重新盖;有人把芽朝下了,他翻过来,比划着改正。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人越来越多。


    蒋成晏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没有靠近。他看着地头忙碌的人群,看着叶容容蹲在地里一遍一遍地演示,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她被人群围住时耐心讲解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只是一个老师,教会学生种地而已。”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薄,日头不毒,是个下地的好天。


    徐县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公子,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徐县令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疲惫,都是也掩盖不住的激情。“照这个势头,三天之内就能把所有的苗都发完。”


    蒋成晏点了点头:“秦知府那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记号 我有个主意


    听到蒋成晏发问, 徐县令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就知道躲不过去。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下官还没有通知秦知府,都是背着秦知府做的。”


    蒋成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好你个老实人,欺上瞒下, 两头不得罪。我还真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蒋成晏也笑了笑:“那我可什么都不管, 出了事就是你的责任。”


    徐县令当然笑不出来了,只能点头:“自然如此。”


    叶容容那边已经快收尾了。只是来的人太多, 土豆很快就被领完了。没想到群众的热情这么高涨, 原计划准备的数量不少, 不到下午就见了底。


    叶容容望着空掉的筐子,又走到人群后面, 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等着的人,赶紧跑过去找徐县令。


    没想到徐县令和蒋成晏两个人正站在一起聊着什么。


    叶容容跑过去喊了一声:“徐县令!”


    听到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向叶容容。


    徐县令问:“怎么了,叶姑娘?”


    叶容容用手指了指还在排队的人群:“今天准备的土豆已经发完了, 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在排队。你们要不要出面说明一下,让他们明天再来?可他们已经排了很久了。”


    徐县令踮起脚,望了望排着长队的人群。


    乌泱泱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拿到土豆的人已经走了,没拿到的还不肯散, 蹲在田埂上,坐在树荫下, 巴巴地等着。


    “这么多人, 处理不好,怕是会出乱子。”蒋成晏言简意赅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叶容容补充道:“这不像施粥,今天没喝上不能抢别人的。土豆不一样, 今天没领到,保不齐晚上会去偷别人刚种好的。到时候地里的苗被刨了,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点徐县令也想到了。他眉头皱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叶容容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法子:“我有个主意。虽然不太体面,但能区分今天来排队却没领到的人。”


    蒋成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你说来听听。”


    叶容容得了鼓励,便开口道:“他们无非是觉得自己白等了,又没拿到东西。反正咱们还有土豆,只是今天发不完。不如让今天来排队的人一个一个过来,由衙役在他们手背上写个记号。


    他们大多不识字,更不会伪造。写个‘十二’,说明明天凭这个记号可以来领十二块。每天限多少人,衙役自己数,超过就没有了。这样他们明天不用再排长队,凭证在手上也安心。”


    徐县令听完,抚掌笑道:“妙啊。我马上去安排。”


    排队的人群看着前面的人领到了土豆,自己却落了空,说不羡慕是假的。


    官差还在维持秩序,没有什么骚乱,但那些人的眼睛里还是透出几分急迫与不安,有人不断踮起脚尖往前张望,有人焦躁地用鞋底碾着地上的土块。


    徐县令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排,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安静,听我说!”


    衙役顺势维持了一下秩序,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徐县令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更大:“知道大家今天一大早就来排队,天还没亮就出了门。确实准备有限,没让所有人都领上。


    为了补偿今天没领到的人,一会一个一个过来,衙役在你们手背上写个记号。明天凭这个记号来领十二块。如果有人今天洗了手把记号洗掉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大伙一合计,今天确实发完了,明天能多拿两块,也不算亏。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人连声称赞县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为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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