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气得一拍桌子:“他怎么能这样?帮那个狗官对付我们!”


    苗苗倒没有过于生气,反而安慰道:“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大叔是个好人,干活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偷过懒。他一定是被逼的。”


    小五也劝道:“我们先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做。叶姑娘说了,她没有教过大叔第一步,大概率会失败。咱们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对方露出破绽。急也没用,越急越容易出错。”


    小六终于平静下来,说:“咱们还是给公子写信吧。他还不知道叶姑娘被关起来了。在京城,一块砖掉下来都能砸到四五个知府,没想到这里一个小小知府就敢作威作福。”


    他顿了顿,又说,“公子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说干就干。他们赶紧找来笔墨。小五研墨,小六铺纸。他们把这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写了进去。


    写完之后,小五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苗苗在一旁找了些吃的和水,把鸽子喂得饱饱的。小六把信绑在鸽子腿上,鸽子吃饱喝足,腿上绑好信,扑棱棱飞上了夜空。


    苗苗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直到那只鸽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月光里。她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了一句:“一定要安全送到啊。”


    鸽子满载着大家的希望往京城去了。


    第二天,大叔被带到城外那块地。秦知府亲自盯着,身后跟着师爷和几个衙役。


    “你说你会种,本官给你机会。”秦知府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着。


    他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就在这里种。种好了,本官重重有赏。种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眼睛却没有笑意,“你知道后果。”


    大叔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土豆块,手心全是汗,他心跳得很快,太紧张了,以至于感觉喉咙被谁狠狠攥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秦知府的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从头跟到了尾。


    可最重要的育苗这一步,叶容容还没有教过他。


    现在让他一个人从头开始,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土豆已经摆在田坎上了,土已经翻过一场,就等着他下种。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硬着头皮在地里刨了几个坑。土很松,一刨就是一个小坑。


    他拿起一块土豆,犹豫了一下,直接放进去。


    然后他用手把土拢过来,盖上,轻轻拍了拍。又拿起第二块,同样埋下去。一个接一个,他埋了好几个坑。


    动作倒是像模像样,每一步都跟叶容容当初做的差不多,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秦知府在身后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好伺候着。每天来浇水,该施肥施肥,该培土培土。几天后本官来看。”说完转身走了。


    大叔一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土坑,心里七上八下。他伸手摸了摸刚盖上去的土,有些湿,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太阳晒干。


    他知道自己种得不对,可不知道哪里不对。他也是按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只能祈祷这样有效果,祈祷那些土豆早日发芽。


    眼看目的达成,回到县衙,秦知府把门带上,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最近所有事都顺他的心意,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


    他洋洋洒洒写满了两张纸,字迹工整,措辞得意,将土豆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写完后他搁下笔,等墨迹晾干,然后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送出去。”他随手把信递给师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开始眺望远方。


    师爷接过信,点点头,转身离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安静下来。


    秦知府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果然,叶容容只是吓唬他,今天看那个人种地不是挺好的?既然不老实配合,就在监狱里住满两年吧。


    他知道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有回信。土豆这种东西,在大旱之年就是救命的粮食,谁手里有这东西,谁就是功臣。他不在意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他只在意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


    他知道京城的人不会拒绝他。在功劳面前,那点贪污算什么?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上面还有人。他站在窗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台,开始期待那只鸽子带着他想要的消息飞回来。


    鸽子飞得很快,不几日便到了京城。


    一只手伸过来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信纸。那人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屋里焚着香,烟雾袅袅,他把信纸举到眼前,


    “有意思。”他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叩了叩桌面。桌面是紫檀木的,叩上去声音沉闷,像敲在心口上。“这个老秦,倒是会挑时候。”


    他提起笔,写了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写完搁下笔,等墨迹干了,折好塞进信封,递出去:“送回去,让他好好干。之前那笔账,先放一放。”


    幕僚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口:“那桩案子……”


    “我说了,放一放。”那人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幕僚却不敢再问一个字。他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信鸽又扑棱棱飞上了夜空,消失在京城的上空。


    京城的另一头,蒋成晏也收到了信鸽。


    信纸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看见“叶姑娘被判了两年”这几行字时,手猛地收紧,信纸被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气自己当初不告而别,走之前没有把叶容容安顿好;还是气秦知府居然如此卑鄙,趁他不在就动手。也许两者都有。


    他的拳头握紧,骨节咯咯作响。他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待她?


    还有他自己。蒋成晏,你答应了会照顾好她,却任由她被诬陷、被关进大牢,而自己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你算什么男人?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心里面的愤怒才慢慢平复下来。


    蒋成晏把信收进抽屉,锁好。他唤进来一个小厮。


    “你去吩咐厨房煮两个土豆,煮好给我送过来。”他顿了顿,“再把马备好,我一会要出门。”


    “遵命,公子。”小厮应声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夜谈 你们这些人


    蒋成晏换了一身便装, 动作流畅利落,只是后背几道红色的伤痕随着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可他像没事人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扯了扯衣领, 将伤痕遮住。大踏步向国公爷的书房走去。


    国公爷也还没有睡觉。自从把蒋成晏带回来以后,他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


    国公夫人嫌他翻身影响她睡觉, 把他赶到书房去睡了。


    蒋成晏走到书房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


    “父亲。”他唤道。


    蒋国公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书卷, 应道:“进来吧,我还没有睡。”


    蒋成晏推开门。


    蒋国公坐在书案后面, 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兵书。


    他看见儿子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在蒋成晏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么晚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道。


    蒋成晏没有把信纸给他,只是简单口述了信件大致内容。


    蒋国公听完,沉默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没想到这人敢做到这种地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蒋成晏站在灯影里,半边脸被光照着, 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 儿子的心思可不止查贪污那么简单。


    “我从来都不反对你查案, ”蒋国公开口,声音有些涩,“只是投鼠忌器。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 闹大了,不好看。”


    蒋成晏往前走了一步,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拧着,


    眼神里有克制不住的冷意:“现在已经不是投鼠忌器的问题了。你也吃过土豆,你知道它能填饱肚子。如果他掌握了技术,借机害死叶姑娘,那技术就永远落在他手里了。到时候他拿着土豆邀功,谁还记得真正种出这东西的人是谁?”


    蒋国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你的人一直跟着,都没有学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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