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探脑的,做什么呢?”


    小丫鬟忙站定,规矩地行了个礼:“姐姐好,我来找许婆婆。外门有人传话,说许婆婆的亲戚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那大丫鬟穿戴比寻常丫鬟体面许多,耳朵上一对银耳坠子亮晶晶的,


    闻言微微蹙眉:“这可巧了,许婆婆今儿陪夫人出城烧香去了,一早就走的,怕是要天黑才回。不过……我怎么从未听说许婆婆还有亲戚?”


    小丫鬟摇摇头:“外门的小厮让我来传话。既然许婆婆不在,烦请姐姐跑一趟回个话吧。”


    大丫鬟想了想,觉得也对。能进府的,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总不能晾在那里。


    便道:“你先去回话,就说许婆婆不在。我去找她干女儿来待客,总不好让人家白跑一趟。”


    小丫鬟点点头,转身回去复命。


    这边王嬷嬷听了回话,知道要找的人不在,


    便起身告辞:“既是不巧,那便改日再来。府里还等着我回去当差呢。”


    话音未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清秀,穿戴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爽利。


    她一进门便盈盈一福,声音清脆:“客人恕罪,有失远迎。我是许婆婆的干女儿,干妈今儿碰巧陪夫人出门烧香了,不在府里。我来替她招待,嬷嬷莫怪。”


    王嬷嬷打量了她一眼。这少女举止落落大方,说话不卑不亢,倒不像个寻常丫鬟。


    方才那点因等待而生出的小小不快,便也散了。


    王嬷嬷颔首道:“我是受人之托来寻亲的。你可知道,许婆婆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亲戚?”


    少女进门之前其实已经打听过了。


    她知道来人是蒋国公府的大嬷嬷,心里门儿清,这种体面人面前,耍花腔只会自取其辱。


    略一沉吟,她决定实话实说:“嬷嬷,实不相瞒。我是干妈的干女儿不假,可干妈是府里的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一家老小都在府上当差,


    往上数三代都在薛家,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远房亲戚。嬷嬷,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嬷嬷怔了一怔,旋即叹了口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听不出真假?这少女眼神坦荡,不像是说谎。


    “既如此,那便罢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打扰了。”


    少女忙道:“嬷嬷且慢,干妈也不是什么都与我说。要不这样,等干妈回来,我问清楚了,再给您回个话?”


    这话说得体面周全,既给了台阶,又不把话说死。


    都是内宅里浸淫出来的人,王嬷嬷心里明镜似的,这话不过是顾全彼此颜面罢了,多半是没有下文的。


    她也不点破,微微摇头,婉拒了这番好意:“不必麻烦了,多谢姑娘。”


    少女便不再强留,亲自送了王嬷嬷出二门,又吩咐小丫鬟一路送到大门口。


    那小丫鬟步子轻快,一直送到角门外,又行了个礼,才转身回去。


    王嬷嬷独自站在薛府门前的石阶下,秋风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鞋面上。


    她弯腰拾起那片叶子,看了看,又松了手。


    公子说那姑娘是来京城投亲的,是那姑娘记错了?还是存心撒谎?


    王嬷嬷揉了揉眉心。想起公子信里说起她时语气里那点不寻常的在意。


    罢了。回去如实禀报便是,公子自有公子的决断。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蒋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蒋国公府的前院就是另一番场面了。


    蒋成晏的信已经摆在蒋国公的案头上。信纸铺开,字迹倒是工整,可内容看得人心里发紧。


    蒋国公捏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来以为这趟差事就是个小历练。


    下去走走,看看旱情,回来报个信,没想到这里头的水那么深。


    赈灾粮被人吞了,县令告状,地方官互相推诿,现在连种地的法子都冒出来了。


    他把信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信里提到那个叶姑娘,说是在路上遇见的,会认野菜,还会种一种叫土豆的东西,一个月就能收。


    蒋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很。


    他也没叫人换,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信纸出神。


    这东西要是真能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大旱之年,饿殍遍野,谁手里有粮谁就是大爷。


    要是能在全国推广开,别说升官发财,青史留名都有可能。


    可反过来想,这么好的东西,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儿子在外面,离得远,有些事顾不上。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干坐着。


    想到这里,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去请先生过来。”


    不多时,幕僚进来了。这人跟了蒋国公十几年,四十来岁,瘦瘦的,一双眼睛很亮,看着就精明。


    蒋国公把信递给他,也不废话:“你先看看这个。”


    幕僚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抬起头来。


    “先生有何看法?”蒋国公问。


    幕僚没有急着回答,想了想,先问了一句:“公子确认过了吗?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种出来?”


    蒋国公点点头,说:“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们还是得信他。那孩子办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顿了顿,


    又说,“问题的根子还是在京城。这东西好是好,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一旦传出去,盯着的人就多了。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人抢先下了手。”


    幕僚听了,缓缓点头,沉吟片刻才说:“大人说得是。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两个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蒋国公说了声“进来”,一个小厮探头进来,说前院有人递帖子。


    “谁的?”蒋国公问。


    小厮报了个人名。蒋国公和幕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片刻,蒋国公摆摆手:“知道了,放那儿吧。”


    小厮退出去之后,蒋国公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秋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桌上的信纸被吹得沙沙响。


    “这事,怕是要闹大了。”他说。


    幕僚没接话,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头。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乖乖落在书房的窗沿下。


    一只手伸过来,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抽出里头的纸条。


    那人靠着椅子背,把纸条展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蒋国公府也掺和进来了。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然后他站起来,朝外头喊了一声:“备马,我要出门。”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过渡和铺垫,没有容容小可爱,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少写


    第17章 没人 你们在干什么,知府来了没人迎接


    京城的风云,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她们这个小院。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蒋成晏的下属办事效率确实高,短短一天就联系上了那块地的主人,说是要面谈。


    叶容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踏实了不少。等土豆长出绿叶,就能移栽到城外去了。


    眼下也没什么特别要忙的,就是等着。她站在后院看了一眼那两块地,土还是那个土,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知道急也没用,可还是忍不住每天去看两眼。


    蒋成晏听完下属的汇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于是吃完早饭,一行人便踏上了出城的路。


    几天前她们刚来的时候,县城里虽然萧条,到底还有几分人气。


    难民只是零星几个,店铺虽不多,好歹还开着门。


    可现在再看,难民明显多了,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店铺也基本上都关了门。


    叶容容走在路上,看着这些,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忍不住想,如果没有碰巧遇到蒋成晏,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只能保证温饱,其他的就天注定了。


    蒋成晏简直就是她的贵人。


    想到这里,她偷偷看了蒋成晏一眼。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


    蒋成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正要转头看过来,叶容容已经把眼睛收回去了。


    旁边的随从们表面上一个个衣冠楚楚,目不斜视,底下的小动作却没停过。他们互相递着眼色,用眼神交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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