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接过来,上面画着院子的简图,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她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落脚的地方,接下来种地的事就好办了。


    “挺好。”她把纸还给小六,“辛苦你了。”


    小六摆摆手,笑道:“叶姑娘客气了。那咱们就实地去瞧瞧,到底定哪个院子,早点定下来才好安排下一步。”


    蒋成晏站起身:“走吧。”


    众人纷纷应下。


    来到城东小院,原来的主人因旱情已经搬走了,只留一个老仆在门口的耳房看门。


    众人上前说明来意,老仆这才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走进院子,果然如小六所说,小院很小,却胜在精致。由于干旱,后院种的花花草草早已枯死,只留下一片荒凉。


    老仆开口道:“主人家去外地了,这边就准备租出去。只要你们看得上,价格都好商量。”


    叶容容环顾四周,觉得过于荒凉,又听小六说另一处宅子有一口水井,植物种植缺水可不行,于是对另一处房屋多了几分期待。


    蒋成晏只扫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这种小院子连他别院的都比不上,没什么可看的。


    小逛一会儿后,众人礼貌地向老仆告辞。


    第二处宅子确实出人意料。


    负责房屋租赁的牙婆早早等候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赶忙热情招呼:“客人来了呀,快里面请。”


    从大门进去,便觉着院子宽敞,比方才那小院大了不少。


    叶容容走到小六提及的水井旁边,探头往下看,确实还有水,唯一美中不足是水太浅了。但有总比没有好,叶容容很满意。


    一旁的蒋成晏负手站在廊下,目光不动声色地跟着叶容容。


    她对房间和装潢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水井,这女子行事,与京城那些闺秀确实不同。


    他收回目光,伸手理了理袖口。


    在京城的时候,蒋成晏没少参加过各种宴会。宴会上的少女们,一个个娇声细语,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仿佛这世上没什么值得她们费力气的。


    可叶容容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他看不太透的东西。


    牙婆眼尖,一眼就看出谁才是能拍板做主的人,赶忙凑到蒋成晏跟前,不停说着吉祥话。


    蒋成晏嫌她聒噪,只给了小六一个眼色。


    小六立刻会意,上前拦住牙婆:“我们看上了自会知会你。”


    蒋成晏环视四周,依旧没发表什么意见。


    叶容容看过水井,又走到后院仔细观察地形,地势确实很低,排水不畅,下雨天容易积水。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细看:土壤蓬松,土质疏松透气,倒是适合前期育苗,等长出绿叶再移栽到田里。


    随从们都是跟着蒋成晏走南闯北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哪像她,直接蹲在地上玩起泥巴来。


    几个人看得入了神。


    蒋成晏瞥了他们一眼,轻咳一声。


    那几个随从立刻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其中最机灵的小五看懂了蒋成晏的意思,快步走到还在和牙婆打太极的小六旁边,冲他使了个眼色。


    小六立刻会意,这是要定下来了。


    他也不多还价,拉着牙婆商谈价钱。


    牙婆从没遇到过这么爽快的客人,看几眼就定下来,脸上笑容灿烂,不停说着吉祥话。


    双方约定明日搬进来。


    眼看一切都敲定,众人回到客栈收拾东西。


    到了客栈,蒋成晏叫住叶容容,让她一同进房间。


    她进去时,发现小五和小六也在。


    蒋成晏坐在桌前,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对叶容容道:“叶姑娘,劳烦你给他们说说今天早上的情况。”


    叶容容便把在粮店里发现土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六听得眼睛都亮了:“还有这种好东西?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取?”


    “说好了今日下午去取。”叶容容道,“待会儿还得劳烦你跑一趟。”


    “不劳烦不劳烦。”小六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蒋成晏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叶容容身上扫过,又收回来,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有客来访 客人远道而来,岂有不迎接的……


    众人各自散去,回屋收拾东西。下午小六带了两个人去粮店,把那麻袋土豆搬了回来,码在客栈的柴房里。


    叶容容又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土豆虽已发芽,但个头饱满,没有腐烂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比前几日松快了许多。


    蒋成晏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看叶容容一下,目光一掠而过,看不出什么情绪。


    饭后,叶容容又去柴房仔细看了一遍那些土豆,才回屋歇下。


    苗苗已经躺在床上了,见她进来,翻了个身,嘟囔道:“小姐,你心里头是不是很着急?”


    叶容容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轻声道:“着急也没用。种还没下,急不来的。”


    苗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叶容容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头默默盘算着明天要搬的小院、要翻的土、要沤的肥……


    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天边还挂着几颗星星,亮晶晶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县衙后院。


    徐县令手里拿着刚刚拆开的信件,信上说朝廷派来暗访的钦差已经出发,要巡查四五个受灾县城,让他做好准备。


    徐县令冷笑一声,做准备?用发霉的大米准备么?


    他随手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很快吞噬了信件,只剩下几片黑色灰烬飘落在桌面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站起身来,


    吩咐下人去唤师爷来。


    师爷进来后,徐县令招呼他坐下,随后问道:“最近县里可有什么异常?”


    师爷深夜被传唤,本就心里没底,听到这一问,更是不知从何说起,小心翼翼道:“不知县尊指的是哪方面?小人好一一禀报。”


    徐县令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语气却不大对劲:“怎么说?你问我哪方面,那就是很多地方都有问题了?”


    师爷吓了一跳,赶忙答道:“倒是有几桩小事,我说给您听听。头一件,有人在县城大街上派发馒头给灾民,还打听施粥的事。第二件,前两天负责城门看守的人收了贿赂,瞧那东西不像是寻常玩意,被人眼红,举报到我这里来了。”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片白银做的叶子,小小的,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徐县令伸手接过。叶子看着不大,在手里掂量掂量,分量却不轻,估摸着有一两上下。


    上面的花纹极精致,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用手摸着一点都不硌手。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若不是露了白被人举报,这片叶子拿去典当,估摸着能值不少银子。


    “谁给的?知道吗?”徐县令问道。


    师爷回道:“说是一群骑马的商贩,路引凭证上写的是商贾。几个男的,带了两个女的。”


    女的?徐县令心里一动,信上说钦差微服出访,没提带家属啊。


    他又问:“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师爷察觉到县令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知道,在客栈歇脚,还没走。我让人盯着呢,一有动静就来报。”


    蠢货!徐县令心知这次来的人不一般,凭县衙这几个歪瓜裂枣去盯梢,只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不用了,让他们回来。明日我亲自去看看。”


    师爷恭恭敬敬应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徐县令摆摆手,让他退下。


    师爷站起身来,朝徐县令作了个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徐县令手里还拿着那片银叶子。他把蜡烛凑近,借着烛光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叶子丢在桌上,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开始研墨写信。


    蒋成晏还没有睡。


    他方才去柴房拿了一个土豆回来,实在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打算自己好好瞧一瞧。


    他很有耐心地打了一盆水,将土豆浸在水中,洗净了表面的泥土,细致地观察起来。


    他自幼学武,熟读兵法,论排兵布阵,信手拈来。


    可这农事上的门道,他确实所知有限。这世道会种地的农民不少,大多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


    可叶容容年纪轻轻,却什么都略知一二,不可谓不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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