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会选他?你是妈妈生的,妈妈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他是个残疾人,你不可能看得上他的。”
“我……”齐葭不能跟南燕承认自己真的看上了一个残疾人,但她更不能当着李述的面否认。她只能不回答。
南燕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妈妈一直跟你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欲望不是坏事,但是要通过正当途径获得。这些年你所在的这个行业发展很快,许多人在风口上都挣到了不少钱,你可不能被这个行业的浮躁、虚荣影响了,也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丧失做人的底线,知道吗?”
“妈,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的。”眼看南燕终于不再咄咄相逼,齐葭快速收拾了沙发上的包和袋子,招呼父母先坐下。
“至于那个李总,我也在网上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长得那么帅,事业又那么成功,那样优秀的人,你对他动心也是正常的。”南燕会这样评价李述,让齐葭大为意外。但意外之余,她又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像图婷说的,只有瞎子才看不到李述身上耀眼的光芒。
“不过他终究是残疾人。”南燕惋惜地叹了口气,又说,“而且他也太有钱了,和我们的家庭层次不同,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丧失主动权,事事都得以他为先,迁就他、照顾他,还得忍受着他身边永远驱赶不散的蜜蜂蝴蝶、莺莺燕燕,不会幸福的。爸爸妈妈从没想过要你大富大贵,我们只想你一辈子都当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被人捧在手心里,就知足了。”
“那如果一个人又有钱,又能把我捧在手心里,这不是更好吗?”看南燕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齐葭也大胆地试探了一句。
“葭葭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世界诱惑那么多,那些有钱的男人,哪怕长得像癞蛤蟆,身材像汽油桶,都不缺爱慕虚荣的人主动贴上去,更何况是像李总那样年轻又英俊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实世界里哪有这样的男人?”南燕又指着一旁的齐鸿飞说,“不信你问问爸爸,他也是男人,你问问他有没有这样的男人?”
齐鸿飞被点了名,立马配合着说:“是啊,爸爸周围的那些同事,但凡自己手里有点钱的,要不就是道德沦丧,要不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真老实的都是没钱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手里有钱,也不老实?”齐葭看似是在揶揄“妻管严”的老爸,其实是想说服老妈,这世上的好男人虽说确实是濒危物种,得打着灯笼找,但也并不是如她所说一个都没有。
“我不一样,我是‘南燕严选’,万里挑一的好男人!”齐鸿飞骄傲地挺起胸膛,又主动帮妻子说话,“你老妈的眼光是很好的,所以葭葭,要听妈妈的话。”
“可是我的眼光也不差。”齐葭还想据理力争,“我已经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外面闯了这么些年,你们不应该再把我当小孩子了,你们也可以相信我的选择。”
而后,南燕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别再试探了,我和你爸爸永远都不会同意你和那个李总在一起的。你是什么人妈妈还不清楚?他的残疾你是承受不了的!”
看南燕如此坚持,齐葭心想也不好一次把她逼急了,还是得日后慢慢渗透。当务之急是尽快让李述从卫生间里出来,于是假装看了下时间,提议说:“都五点多了,我带你们到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吃个晚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谁知,南燕指着刚刚提来的那几个袋子说:“不出去吃了,我们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刚刚来的路上还买了点菜,你好久没吃你爸爸做的饭了吧?今晚让你爸爸在家给你做饭吃。”
在家做?那李述怎么办?
“还是去外面吃吧,你坐了几个小时车,爸爸也开了半天会,都累了,时间也不早了,那些菜明天再做吧。干脆就吃海鲜,我们走吧!”齐葭说完,就自己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齐鸿飞拍了一下南燕的胳膊,也跟着齐葭站了起来,说:“我觉得也行,要不我们听葭葭的……”被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南燕瞪了一眼,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累吗?”南燕反问他。
“不累不累,给宝贝闺女做饭,一点也不累,而且都是些半成品,很快就做好。”齐鸿飞被眼神警告,再不敢说累了,主动提着放在茶几上的那几个袋子就去了厨房。
“妈,你坐了半天车,到楼上去躺会儿吧?”齐葭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劝不动二人出门,只好换策略把南燕从客厅支走。
南燕没理她,直接打开了电视。
“楼上也有电视,还能躺床上看。”
“我不累。”南燕靠在沙发上悠哉换起了台。
齐葭崩溃。掏出手机给李述发消息:
“你站得累不累啊?”
“我支不走我妈,你再坚持一会儿好吗?我再想想办法。”
“我妈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上放。”
“怎么不回消息啊?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现在也很急,你再忍一会儿好不好?”
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李述一条也没回。
她又进厨房“策反”齐鸿飞:“爸,别做饭了,出去吃吧。”
齐鸿飞虽看着也很为难,但还是继续戴上了围裙,选择和南燕站在一边。
南燕对她更是采取“听不见”、“看不见”的态度,压根不理她。
直到晚上七点半,在齐葭的鞋底就快把餐厅的地板踩烂了后,晚饭终于吃完了。她急着收拾碗筷,却又被南燕阻止:“我还没吃完呢,你着急着收什么?”
“晚上别吃太多,不健康,你都胖了!”她不顾南燕的阻止,把盘子收进了厨房,又出来说,“我们旁边的月湖公园你们还没去过吧?刚才吃得有点多了,我带你们去散散步吧?”
“不去不去,这大冬天大晚上的,风都能把人吹跑了,逛什么公园?”南燕再一次拒绝。
“要不,我们去逛逛吧?我也有点撑。”齐鸿飞也从厨房出来劝南燕。
南燕话里有话道:“你如果吃撑了你就去,我追的剧八点就开始了,我不去,我要在客厅看电视。”
什么?
齐葭一听,就差气急攻心翻白眼了。
“你们不想去公园就算了,回房洗澡休息吧,卧室里也有电视。”她又说。
“我就在客厅看,葭葭,你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把我们往别的地方赶?”南燕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大声道,“这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那就不去了吧。”这一刻,齐葭那颗焦躁惶恐了一下午的心突然就平静了,静如一潭死水。
她没有见过比自己更可笑的人了,在心明如镜的父母面前像个小丑般拙劣地欲盖弥彰,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原本她今天就是不想让李述遭遇南燕劈头盖脸的羞辱才藏起他的。结果却弄巧成拙,令他更难堪了。他被她锁在里面近四个小时,听她懦弱地否认他们的关系,听她母亲残忍地羞辱他的残疾。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长舌妇!要不是那个贱女人多嘴,她就会按原计划把爸妈带到商场去,李述也早就回家了。等她爸妈离开,她非得去那个长舌妇家里大吵一架不可!
可是,把错全部推到长舌妇身上也并没有让她心里好过一点。她站在餐桌旁,周身仿佛罩了一层隐形的罩子,电视里的图像和声音、齐鸿飞和南燕的对话、屋外呼啸的风声,全部被隔绝在了罩子之外。此时的她,就像一颗看似鲜活、实际根已烂掉的植物。
晚上八点半,南燕看完一集电视剧后终于决定上楼。齐鸿飞来到餐厅推了她一把,把已经麻木不仁的她重新推醒了:“葭葭,我们俩上楼了,今晚不会再下来了。”
八点四十,她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门锁发出“咔”一声,门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两只金属色的拐杖发出的光从那道缝里犀利地射向她。
她开了灯,门里的人眼睛立刻痛苦地闭上了。
“对不起。”她赶紧又关了灯,把门开大,将他“放”了出来。
他还是坐在地上,就坐在他爬进去时停的那个位置,四个多小时都没挪动。门打开后,他仿佛是在里面经历了一场窒息,大口呼吸了很久,才撑着拐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走了出来。
卫生间里并不热,可他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不少汗,本来干净平整的衬衫也被汗浸湿、变得皱巴巴的。
他上半身全部压在拐杖上,背部前倾,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挺拔。两条腿全部在发抖,脚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只能靠两只胳膊撑起上半身将它们拖到前面。
然而比这两条腿状态更糟的是他的精神状态。由于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阴暗,这层阴暗遮住了他体内的那团火焰,但她知道那团火焰并没有熄灭,相反,它在他的体内烧得更旺了,仿佛随时都会穿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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