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上恰好一文钱也没有,总不能喊醒主子吧。


    这一僵持,那妇人一吆喝,那河边洗衣裳的一干妇人就全都冲了上来,拦着马车不让走,非得让他赔银子了才能走。


    许三花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没说话,外头那抱着娃的妇人看见马车里头的小姑娘,登即就道:“这车夫说他没钱,你是他主子吧?他赶了马车撞伤了我的娃,这银子,合该你赔的!”


    “是这男童自己往马车底下滚的,奴才马车赶得慢,又吁得及时,这男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云飞忙道。


    “你说没大碍就没大碍啊!我家娃可是受了大惊吓,今儿这银子你要是不赔,就别想走!”那妇人不依不饶。


    其他妇人也跟着附和,“对!别想走!”


    那架势,真真是将马车给堵了个水泄不通,根本不给马车往前的机会。


    许三花看着太阳都往西边落下去了,她竟睡了这么久,倒不知这是走到哪儿来了,不由四下张望一番,一眼看到那道下的一条小河,河那边就是一个隐在青山下的村子。


    顿时一怔,这不是她大姨所在的上水村嘛,马车竟是赶到这儿来了。


    听着妇人这话,她不由定睛朝那妇人怀里抱着的男童看去。


    男童三四岁的样子,趴在娘亲的怀里,见许三花望过去,飞快朝许三花做了个鬼脸,然后就缩进了娘亲的脖颈间。


    许三花一愣,而后立马就笑了。


    “赔银子多不近人情,既是撞了人,合该送医,这位大婶不如抱着娃上车来,我这就送你们到前边大风集上找个大夫看看,该咋用药咋用药,诊金药钱我都出。”


    这话很是合理,可那妇人确实脸色一僵,而后飞快道:“不用这么麻烦了,你索性赔些银子了事,我们村里就有赤脚大夫,找他看看就成。”


    许三花听着,点点头,“那行,既是村里就有赤脚大夫,那我就同你去你们村里,待那赤脚大夫看过了,好付他诊金。”


    这马车是妇人今日碰瓷的第三辆,前头两辆急着行路,巴不得不麻烦,银子给得痛快得紧,她哪曾想着小姑娘竟这么鸡糟?


    就是一把铜钱半块碎银的事,这姑娘坐着这么漂亮的马车,一看就不差这几个钱的,咋这么斤斤计较呢。


    “不用这么麻烦吧?你看这天都快黑了,你们还急着赶路吧?就直接给我一把铜钱或者一块碎银的就行,我自个带娃看大夫,免得耽搁你们的时间不是?”她语气开始善解人意起来。


    其他妇人也再次附和。


    许三花却笑眯眯道:“不麻烦,我正好要往你们村里去呢,顺便的事罢了。”


    妇人一愣,啥玩意?往他们村里去干啥?这也不是他们村里的人呐!


    她不信,打量这小姑娘抠门得很,连一把铜钱都不肯痛快给,还扯啥看大夫给诊金呢。


    三娃子一点事没有,看大夫那不是露馅了吗?


    她只觉今儿这趟运气不好,算了算了,嘴里也道:“既是小姑娘你手头不肯给,那就算了,娃儿命贱,我自个带娃回去揉揉了事。”


    说着,招呼着其他妇人都忙去洗衣裳吧,却是骂骂咧咧的说着有些人小气吧啦的,当心丧德。


    许三花听着,淡淡勾了勾嘴角,吩咐云飞往村里去。


    云飞也不多问,主子让他往哪儿就往哪儿,当下跟着马车走上那村道。


    妇人正抱着娃子一边往村里回,一边骂骂咧咧,冷不丁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她扭头,就见先才那马车竟跟着往村里来了。


    她一愣,想着莫不是这小姑娘看出她碰瓷来的,想到村里去找村长告她的状不成。


    她可是一文钱没坑着,至于吗。


    正打算先一步往村长家去恶人先告状,就见马车越过她,径直进了村,却没有往青砖瓦房的村长家去,竟是停在了钟家门前。


    真是本就要往他们村里来的?


    妇人心下好奇,小跑起来,随后就进了村,挤到了钟家一侧去看究竟。


    第485章 第四百八十四话:胡大姨家


    钟望江正搁院子里晒席上收苞谷,今儿晒了一天大太阳,已经晒得很干了,明儿也就能装仓了。


    正刨出一撮箕来准备端着往屋里箩筐里去,听到马蹄声,抬眼往外一看,愣时就看见马车上下来的许三花,看了好几眼才认出人来,不由惊了惊,立马放下撮箕,往院门口去。


    “三花表妹,你咋来了?”


    昨儿爹娘和三弟才去姑奶奶家吃三花表妹未来婆家来下聘的喜席,下晌才回来,咋的这转天三花表妹就来了,还是这么个时辰。


    “我来耍耍,我大姨他们呢?”许三花说着往院里来,不忘喊云飞将马车给赶紧院里来。


    “快往屋里来坐,你大姨他们还搁大风集没回来呢,这个点,也差不多要收摊回来了。”


    钟望江说着又从屋里喊他的媳妇冯氏出来,冯氏听着响,抱着个娃娃就出来了。


    “哎哟娘诶!”


    一声惊呼自院子外头传来,钟望生正要给许三花介绍呢,听着这声,扭头望去,看见院子外头的妇人,不由道:“菜花婶子,你躲在那干啥呢?”


    那菜花婶子忙摆手,“没啥。没啥,我先家去了。”说着就麻溜的要走。


    许三花忙出了声,“我说婶子,你家娃到底要不要看大夫?我就在这儿呢,要是看,你就来喊我啊!”


    “不麻烦,不麻烦!”开玩笑,这敢情是钟家的亲戚,她先才没听错,望江可是喊她三花表妹,这是孤山村的许三花啊!


    她哪敢碰瓷她呀,还是赶紧溜,免得麻烦找上门。


    眼见着菜花婶子抱着人走了,钟望生又听到许三花说这话,不由道:“三花表妹你这是被菜花婶子碰瓷了?”


    “碰瓷?”许三花挑挑眉。


    “村里这两天好些人都在传的,说是狗娃那天往官道上跑,不小心被一辆牛车给蹭了一下,那牛车主人赔了些铜钱给菜花婶子,菜花婶子尝到了甜头,所以这两天带着狗娃都候在官道边,逮了过路的马车啥的就假装碰瓷,好得些银钱呢!”


    “那狗娃没事,你可不要被她骗了,给她银子。”


    许三花听着,不由抽了抽嘴角,她就是相信云飞的话,又见那狗娃冲她做鬼脸,所以晓得娃子肯定没被撞到,许是这大人不依不饶想弄点赔偿呢。


    只以为是娃子不小心跑来了官道上,没曾想还是专门碰瓷啊。


    她点点头,不当回事,反正她也没给银子出去。


    钟望生便开始介绍起来。


    “这是姑奶奶家的三花。”又同三花道:“这是你表嫂。”


    钟望生前年成的亲,来吃喜酒的是许大茂和胡氏两口子,去年生娃办洗三,也是许大茂两口子来的。


    而冯氏也没往孤山村来过,是以,这还真是许三花第一回见,所以钟望江才介绍呢。


    便是钟望生,其实许三花也许久没见过了。


    冯氏个头不高,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喊了声表妹,就忙领着许三花往堂屋里去坐。


    “来福这有一岁了吧?”许三花跟着往堂屋里去,看着冯氏怀里吃手指的娃娃,笑道。


    冯氏将来福放在地上让他扶着凳子站着,忙给许三花拿了干净的粗茶杯倒了水壶里的凉白开递过去,“已经快一岁两个月了,站得稳,就是还不会自个走,还没有破胆呢。”


    许三花接了水喝了一大半,放下杯子,顺手就将腰间坠着的一个镶银边的玉坠扯了下来,拿给了来福,“这个表姨给你拿着玩。”


    “这咋使得?”冯氏不认得玉,但一见那上头镶着的银,只觉肯定不便宜,哪里肯要。


    但来福看着这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已经牢牢的抓在了手里,还冲许三花笑的哈哈的,露出上下四颗小巧的牙,看着可爱极了。


    许三花忍不住笑了笑,仿佛看到了七花长到一岁的样子,“小玩意罢了,不值几个钱,就给我表侄儿拿着玩吧。”


    钟望江麻溜的收完了院子里晒着的苞谷,洗了手进来,见着来福手里的玉坠,也是惊了一跳。


    但却没有说啥拒绝的话来,他娘说了,三花是个好孩子,谁对她好,她都护着谁呢,拒绝来的难免生疏,毕竟,他们这可是实打实的表亲。


    “我带着来福玩,你去灶屋淘米做饭吧。”


    冯氏应了,赶紧往灶屋去了。


    他们家虽说日子还算好过,但也没到顿顿白米饭的份上,平时吃的还是苞谷面,但丈夫喊她淘米做饭,冯氏也没有犹豫,从柜子里搬出个小米缸来,用土碗从里头连舀了七八碗米到木盆里。


    听说三花表妹饭量大,这七八碗的米,应是够了。


    堂屋里,钟望江抱着来福,跟许三花说着些家长里短的事,正好说到钟秀玉这里,许三花便道:“左右大姨他们还没回来,咱去秀玉表姐家走走吧。”


    钟望江一听,立时点了头,跟冯氏说了一声,抱着来福带着许三花往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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