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江夏倒抽一口凉气。
这何止是过命的交情,就当时那情况,沾点边说不定就要被红.xiao.兵盯上批斗,傅芸完全是冒着自己也搭进去的风险在救人,称句再生父母都不足为过。
不止江夏,钱志斌他们脸上也全是恍然大悟。
就这大恩和当年那磨难,丈夫和恩人这点关系真算不上什么了,何况本来就是为了摆脱身份而结的婚,又没什么感情!
只是一个疑问解决了,新的疑问又来了,傅芸为什么会冒那么大风险救她呢?
想不通,钱志斌便直接问道:“我知道了,只是周同志,傅同志为什么会这么积极救你呢?”
“哼。”
周雪梅冷哼一声,她狠狠地刮了甄永安一眼:“这得问他了,什么人能把生完孩子还不到两个月的产妇一个人扔家里啊!”
“我哪有!”
甄永安瞪大了眼,这污蔑让他瞬间直起身:“她生完孩子前两个半月我除了上班哪天不在家?我天天给孩子洗尿布,我还做饭,她没奶我想办法换奶粉,抱着孩子去找人讨奶喝,这都是我干的,你说哪个男人能做我这份上?”
周雪梅完全不信他那鬼话:“我见的就是!那天我过来探望,家里就她一个人,锅都是冷的,还洗尿布,我就没见一块干净的尿布!”
甄永安急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哪天来的?!”
“我想想,是四月份,四月二十七,天都快黑了你都没回来!”
“那天,那天,啊,我想起来了,我去乡下给她换鱼补身体了,我抢了四条小两斤的鲤鱼回来给她煮汤,早晨走前我还托邻居王姨过来照看呢!”
“我反正没见着人。”
周雪梅:“当天是我给她做的饭,又回去找人换票买来的奶粉,天都快黑了都没见着个人影。”
“我去乡下怎么可能天黑前回来?”
甄永安感觉百口莫辩了,他问道:“王姨呢?她没过来?我可是给她布票了!”
周雪梅面无表情:“我在的时候没看见。”
“我——”
“好了,你们别吵了!”
听到这里,江夏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刚出生的婴儿和产妇,要想精细点养,一个上班的根本照顾不过来,现代有各种家电还得请月嫂,请不了得让婆婆来照顾呢。
而搁现在,更得一家子齐上阵,婆婆做饭照顾产妇月子,妯娌清洗收拾家里,小姑子小叔子帮忙看着婴儿,丈夫公公想办法弄点吃的补补……六几年就更是,不夸张地说,那时候挂面都是稀罕物,吃个简单的面条都得从和面开始。
而这一堆人均摊的活压在两个人身上,还是两个娇惯长大,日常生活都还没理顺的新手上,能干好属于神迹。
依她看,怕两人都觉着自己尽了大力为对方付出,结果还落不着一句好,都委屈得要命呢。
这连怪人都没法怪,甄永安只要没说假话,那是真比不少男人强多了,毕竟六几年主动做饭的男人真是稀罕物种,可光做饭又哪够?何况他一个新手做出来饭的能不能吃也是个问题。
请人,嘿,那时候他们两人工资能出多少钱?人力这玩意放自己身上不值钱,花钱买可就不好说了。
江夏只能说,傅芸她妈真有先见之明,可惜没拦住,不然也不至于成这么对怨偶。
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知道傅芸为什么会拼命救周雪梅了。
月子恩啊。
“我有点不明白。”
生活经验丰富的方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停下吵架的两人,总觉着这屋里没长大的不止一个,忍不住问道:
“甄同志,你妈走得早,兄弟也指望不上算了,丈母娘呢?没请过来搭把手?”
“傅芸俩嫂子也生了。”
甄永安十分委屈:“她得照顾那俩外甥,过不来。”
那是真没救了,殡仪馆火葬吧。
“其实,他们俩根本不会照顾孩子。”
沉默许久的谢俊林也忍不住了:“去换鱼我作证,是真的,他借的我的车,但那孩子养得简直跟猫崽子一样,瘦得没眼看,要不是我堂姐过来照顾,说不定都要饿死了!”
啥,啥?你堂姐?谢成英过来照顾?
江夏差点都要平复下来了,一听这话,直接绷不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俊林:“你说啥?!谢成英过来照顾过傅芸?她脑——”
在话差点脱口而出前,她强行刹住,转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堂姐脑子应该没病…也可能有点。”
谢俊林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眼甄永安的脸,伸手捂着额头道:“她就是稀罕他,其实也不止我堂姐,街坊,厂里有的是姑娘媳妇稀罕,不然就他工人阶级的身份,谁会整他?还不是招人记恨了。”
江夏又看了眼甄永安的脸。
嗯,她觉着对方招男人记恨一点都不足为奇,被女人惦记…嘶,也正常。
毕竟如果自己不愁吃喝,那和好看的人相处是真心情愉悦,不过为此去破坏别人家庭……
想想谢成英的行为,江夏实在是无言以对。
“这事我一开始真不知道。”
谢俊林似乎也憋了许久,此刻总算一吐为快:“她一开始对外说就是收了甄永安粮票去照顾人,谁知道他们俩居然搅一块了,傅芸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要疯了!”
江夏面无表情,刚理清部分关系又受到暴击的她在心底竖了个中指。
没逝,你不仅没疯,你们五个人还把日子过得挺好呢!
不过现在她觉着这位堂姐也很有嫌疑了。
姐姐你也是离谱啊!
将谢成英列为怀疑对象,江夏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们谁还知道傅芸最近的感情状况。”
“感情……”
周雪梅叹了口气:“当年真的太乱了,傅姐不太好,我也…唉,总之我们五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到现在,也没别人,只是最近傅姐怎么样…我忙的厉害,还真不太清楚。”
“她在外面绝对有人了。”
而甄永安信誓旦旦道:“她能瞒过你们,瞒不过我!”
谢俊林迟疑了一下,选择相信对方:“我觉着他可能没猜错。”
你们真的……
江夏欲言又止,无数话语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问道:“甄永安,我还有事问你,你为什么在十三号后回来把傅芸练功的垫子和家里这些盖布全扔了?”
甄永安脸色有些难看,他侧头看了眼谢俊林和周雪梅,不情愿道:“我看它们就烦!你问他们。”
“问我们干什么?”
周雪梅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垫子你没用?!”
嗯?嗯?
你们说啥?!
第175章
江夏很想当个纯洁的人,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但很不幸,作为一个老司机,她完全是瞬间理解了这两句话的意思——
可能也没有。
是她想的那样,三个人一起睡了吗,还是有更多的人?
一瞬间,同样听懂话里意思的方姐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不是,大妹子,这种事情是可以随意说的?!
她有点怀疑人生。
这么胡搞,自家说也就算了,哪有这么不忌讳的就讲给外人的?这周同志和她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啊,怎么就这么、这么剽悍呢?
于有兵刚刚重启没多久的大脑再次宕机,而钱志斌表情就更绷不住了。
他怎么听着像是夫妻俩一起和傅芸睡了呢?
不想则已,一想,死去的记忆就又开始攻击他,钱志斌回忆起前段时间开眼见的那群男人……再看周雪梅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古怪。
这周雪梅不会是喜欢傅芸吧?!
谢俊林完全没想到妻子会出这样的虎狼之词,他人一呆,连忙伸手去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点。
而甄永安完全没想到周雪梅会这么胆大,他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伸出手指着对方,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你要不要脸?”
“哟。”周雪梅阴阳怪气起来:“原来甄大才子要脸啊?”
“都安静!”
生怕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在两人又要开始争吵之前,江夏赶紧呵止了两人。
只是面上制止归面上制止,江夏心里还是颇为遗憾,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大意志力才没大声喊‘瓜来’!
不过遗憾可以等下班,现在更重要的还是梳理清楚情况,就是这炸裂的关系和性。生活冲击实在是太大,任谁都很难维持镇定,不被其带跑偏,江夏硬是先平复了几秒,重新捋清思路,这才看向甄永安:
“甄永安,你们关系既然持续这么久,怎么之前不扔,这半个月突然扔了?”
“我都说了是她外面有人!”
甄永安抓了好几下头发,在别人脸上看起来乱成鸡窝般的杂乱碎发,在他身上,反而增添了几分自由不羁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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