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刚说完,一个拿着文件路过的干警抬头说了一句:“下面有新案子,现勘都出警了,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还是喊别人吧。”
这事儿不说江夏也知道,毕竟今天办公室空了不少人,听说是发现了两具死尸,具体情况未知。
钱文斌有些犯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现勘了啊…那要喊谁?”
“案发现场大概率有血迹,地面又清不干净的,找个会用鲁米诺试剂的应该就够了。”
江夏道:“现勘我也会点,一起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种有固定现场的案子证据是比较好找的,去一趟差不多就能确定凶手,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回来的午饭。
“那行。”
有确定方向,找人就容易多了,钱文斌立刻同意道:“化验室的方姐管这玩意儿,她现在好像没什么事,我喊她一起去一趟吧。”
商议完毕,两人又分头行动,钱文斌去喊方姐,而江夏则过去和同事说了一声,拿上装有马蹄钉和手电筒的工作包,随后便下了楼,喊着打完电话的甄继平去大厅外等他们俩过来。
甄继平姥姥一家是普通职工,家里没有电话,他打的是姥姥家最近的电话亭,那边有负责值守的退休阿姨,对方和他确认过了名字,说挂了电话就去他家传话。
走出大厅没多久,钱文斌就和方姐,以及另一个同事一起出来了。
方姐本名方玉书,和听起来有文化名字不同,她身材微胖,脸也圆圆的,即便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也像是邻居大妈,而不是技术人员。
这说起来也是桩趣事。
方姐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的,也没个大名,就叫三丫,直到建国后登记户籍,户籍员才现场给她起了这个名。
后来她嫁了个警察,便跟着对方偶尔从厅里打个杂,一个月也没几块钱的。
结果有段时间厅里缺人,上级领导看档案,一见她名字,就觉得她应该很有文化,便大手一挥,将人安排到了户籍科当临时工。
这能领二十四块钱工资的,有这个机会的方姐二话不说,咬着牙,硬是一个多月就把大小写数字百家姓和起名常用字全学会,还能上手写了。
而看她工作没有问题,领导便给她转了正。
安安稳稳地干了七八年,她又碰上省厅组建理化实验室,郭老师缺人手,准备找人进行培训,翻开省厅人员名单,便又相中了她……
这下方姐算是出了名,当年厅里甚至有人特地给自己改名,就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个好运道。
江夏也觉得这名字的确起得好,听着像有文化的,不过名字终究只是契机,最后还是方姐自己努力才把运道接住,毕竟可不是哪个成年人花上一个多月就把常用字全记下来。
确认甄继平是坐公交车,而不是骑自行车过来,不用再骑回去后,钱文斌直接和同事各开了一辆边三轮,载着他们就按照甄继平说的地址开了过去。
过去路上,江夏又细问了甄继平父母情况。
甄继平父亲叫甄永安,在本市机床二厂工作,因为长得英俊,又有一点文艺天赋,所以一直在工厂宣传科工作,目前是副科长。
而他母亲叫傅芸,长得更好看,和仙女一样,所以在人民剧院当话剧演员,据说以前还是台柱,现在虽然演的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仍然是话剧骨干,挺多人喜欢她来着。
江夏不怎么看话剧,对这个喜欢没多少感觉,不过甄继平一说名字,方姐和钱文斌都十分惊讶,张口就数了三四个剧目问是不是她演的,还热情追问甄继平他母亲最近有没有新剧,瞬间让江夏感受到了对方的知名程度。
似乎不比未来的女明星差多少。
询问着傅芸演话剧背后的故事,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甄继平说的街道。
这边是旧居民区,江夏能从新旧不一的墙体中,依稀看出最早兴建时进行过规划,原先的道路还算平整,可惜现在已经被扩建墙体挤得仅剩下四五尺,怕剐蹭到边三轮车漆,钱文斌便将车停在外面,提着工具,招呼着大家一起走着过去。
甄继平带着路,没几分钟就指着一户平房道:“这就是我家。”
江夏抬头望去。
这是个不完整的四合院,只有正屋和左厢房,右边是一堵墙,还是用砖砌的,和人一样高,大门正关着。
甄继平推开大门,边往里走边喊道:“爸,公安有事找你!”
正屋里传来椅子划过水泥地的刺啦声响,紧接着,门‘砰’的一声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生气却又颇为英俊的脸来。
“甄继平你个小兔崽子,我都说了这事你别管,你怎么还跑去把警察喊家里来了?!”
咦?
看见对方模样,江夏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这人长得居然还挺不错?
钱文斌觉得自己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
“甄同志。”
他板着脸,严肃地开口道:“你妻子失踪都快半个月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关心,还拦着孩子是什么意思?”
甄永安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抓着门框的手绷得极紧,张口就对着那么多警察生气道:“她那么多男人关心呢,哪还用得着我!”
嘶,这啥情况?
后面的方姐忍不住咂了一下。
她咋觉得这话还含情带怨的呢?
甄继平气地攥紧了拳头:“爸你够了,你自己那么干就算了,怎么还能污蔑我妈呢?那些人只是我妈的剧迷!”
“呵。”
甄永安嗤笑一声,他还想再说,可又怕被人看了热闹,只能绷着脸对儿子道:
“你还嫌不够丢脸啊?赶紧去把门关上!”
说完,他又拉开门,向后退了两步,让开:“你们还是进来说吧。”
江夏和钱文斌互相对视了一眼,向正屋走了过去。
她打量了下甄永安。
这人真如甄继平所说,不仅面貌英俊,身材也保持得颇为不错,宽腰窄肩的,完全没有中年男人冒出来的大肚,明明是普通的灰色的确良衬衫配黑色长裤,可穿在他身上就像是高定一样。
江夏有点想不通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常见的丈夫怀疑妻子不忠杀人,后来听到丈夫有出轨嫌疑,便转为婚外情预谋杀人,可到这儿看甄永安面对警察毫不心虚,又还有点感情的样子……停。
甄永安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是宣传科的,同样演过很多年戏,他演技应该不低,不能被表面蒙蔽,还是要看证据。
提醒着自己,江夏又打量起正屋。
这间正屋和常规布局差不多,正对大门的是客餐厅,差不多有个二十平,东西不多,就在正中央靠墙放着一张鸭蛋壳青的沙发,左边是置物柜,前方放了张吃饭的餐边桌,上面摆放着咸菜瓶,一碗水,右边靠窗处则有一台缝纫机,左边则砌了一堵墙隔开,里面应该是卧室,只不过此刻门关着。
江夏环顾一圈,发现沙发,餐桌,柜子,缝纫机这些物件都很新,似乎完全没有使用痕迹,明显是把用来罩着保护的布给扔掉了。
想把它们全罩上,需要的布可不少,怎么也得小二十块钱,好几天工资呢,没事扔它们干什么?
这么想着,江夏飞快的落在了沙发上方墙上的全家福上。
那张全家福极大,看上去和她的常规练习本差不多,应该有八寸,而且还是彩色的,是一家五口人。
他们是坐着照的,甄继平站在父母身后笑得十分灿烂,而傅芸抱着小儿子,稍稍往丈夫身边靠,而甄永安也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着妻子肩膀。
明明是很亲密的姿态,却让人觉得有点别扭,似乎两个大人之间都在端着,像是在刻意表演。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家五口颜值是真的高,女儿简直和妈一个样,就是长着双眼皮……嗯?双眼皮?
江夏一怔,怕看错了,便立刻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沙发前仔细看相片,确定傅芸和甄永安,乃至甄继平和他弟弟都是单眼皮,就姑娘是双眼皮。
这这这……
双眼皮是显性遗传,而单眼皮则属于隐性遗传,常规情况下,如果父母都是单眼皮,那孩子也是单眼皮,当然,如果是隐性携带或基因突变,那后代的确有可能出现双眼皮,可三个孩子两个都是单的,这概率就有点……
犹豫两秒,江夏语调轻松,像拉家常般道:“你们家还是一家子的美人啊,这妹妹是真漂亮,随妈,双眼皮就更好看了,哎继平,你家里长辈还有长双眼皮儿的吗?”
遗传基因是高中阶段才会讲的内容,甄继平对此还一无所知,见江夏问,他也毫无防备,想了想就回答道:“没有啊,我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是单眼皮,不过我大姑好像双过一阵,后来又莫名回去了。”
“哦。”
江夏微微点头,一旁的方姐则迅速理解了这话中的含义,神色也有些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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