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难的是制铜版,费时间,可版好了上机器一个小时六千张打底,要是没图纯文字报纸,一个小时能出两万份呢,这也就印了两个小时,真不多,要是不过我们还能再印个两三万……”
“不用不用,这些就够了!”
何支队长连忙拒绝,生怕对方继续加印的他赶紧送走了杜科长。
人送走了,他又安排人手去发寻人通报。
考虑即便是远抛近埋,在如今常见交通工具也只是自行车的情况下,这个远抛也不会太远,不会操作抛尸点五十公里,所以除了市里,何支队长还让人以抛尸地点为中心,向各个公社发寻人通报,并让他们继续往下辖村里发。
人手散了出去,没过多久,市局的电话也开始响了起来,只不过这回来的都和失踪人口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家里进贼偷走了贵重物品都三个月了,到现在警察还没有查到小偷的,之前被人打了,一直找不到凶手的,去二手市场买东西结果被骗了的,举报卖假药的等等,多的接电话的干警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以前也没这么多事儿啊!
可不没那么多事嘛。
现在警察电话还没有统一呢,根本不是未来标准的110,从省厅到市局再到派出所,那是一个单位一个电话号码,许多市民过往根本不知道该打什么,想询问必须专门请假去派出所或者局里,现在有电话了,不用再跑一趟,那可得赶紧打啊。
而在干警处理报警时,江夏愉快地给自己放了假。
她逛了下本地的供销社,买了些特产,溜达溜达,就开始觉得非常无聊了。
住在招待所,什么都干不了,又没有手机娱乐消遣,不无聊才怪呢。
但江夏坚定地没去工作,她蹲在招待所写了两个短篇稿,准备回去投一投省里的报社。
生活不易,还是趁有空赚点钱吧。
可惜稿子都写完了,行李也打包好了,市局的电话虽说每天都在响吧,硬是没一个来说见到过受害者的。
这情况江夏也没法了。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等不到结果,只能提前和何支队长打招呼,请对方到时候跟自己说一下结果,并留下了省厅技术处办公室的电话。
这电话还是江夏找同事要的,就离谱!
八月三号,回去的前一天,江夏很自觉的来上(摸)班(鱼)。
她借过来证物铃碗,根据崔专家说的思路,提取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区别。
理论上来说,漆是由足够微小颗粒组成的,而不同厂家调制的漆面配方各有不同,虽然肉眼看着一样,但用仪器检测,还是能检测出不同。
而放大观察也是一个办法,就是难度非常高,毕竟颗粒太微小了,而目前的显微镜也没有那么高的放大倍数,所以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
正当江夏操作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
江夏手一顿,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推开了门,走到楼梯中央,看见下方大厅站着三名刑警和四个普通人,两男两女,看着像是一家人。
而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奶奶站在中间,她满头银发,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了,此刻正是她在号啕大哭,边哭边用手握成拳,使劲砸自己胸口。
旁边的年轻妇女和一个女警连忙去拦她。
江夏目光落在了那个年纪大些的男人身上。
他手中正抓着一张她画的画像,那手攥得极紧,整张纸都快捏成一团,嘴唇更是止不住地哆嗦,看起来同样想哭,却又强行给忍住了。
江夏瞬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碎尸案的受害者家属总算找来了!
第160章
“我的侄子啊!”
老人还在捶着胸口,浑浊的眼泪沿着满是沟壑的面颊往下淌,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已经被抽干了,即便有两个人努力搀扶,人还是瘫倒在了地上,止不住地大哭。
唉。
江夏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对警察来说,这只是一场较为棘手的命案,可对受害者家属来说,这就是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完全就是比天塌了还要恐怖的噩梦。
怕老人这样哭下去身体受不住,女警和家人一起轮番劝,好不容易才把老人劝到隔壁空了的会议室,也不敢向她多问,而是留下那个年轻妇女和女警陪着,再悄悄拉过来那两个陪同的中年男子进行询问。
情况很快了解清楚了。
这一家刚才哭的老人叫单玉珍,陪同的人是她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妇,一家子都住在柳树村。
而单玉珍并不是本地人,她家原本是在隔壁东明市,也是在本地找的丈夫,但当时正值侵华战争,一次扫荡的时候,单玉珍丈夫被杀,自己也被伪军掳走了。
幸好,单玉珍福大命大,和其他人一起被武工队给救下了,只是被带走得太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就只能就地留下,后来又和救她的小伙子在了一起。
而单玉珍丈夫是沇州市人,全国解放后,他准备带着单玉珍回老家,不过临行前托人四处寻找,总算是找到了单玉珍仅剩家人,她母亲和三弟。
至于父亲二弟和小妹……都已经不在了。
团聚之后,单玉珍便和丈夫回了柳树村。
因距离太远,她只能勉强与娘家维持着书信联系,许多年都见不上一回。
五个月前,她大侄子单家树突然带了一大堆礼物过来探望,单玉珍差点高兴坏了。
她拉着对方聊天,听对方说是在北边一个厂子里当电工,好几年没回家了,这回索性把积攒的探亲假全用了,时间特别充裕,就想着来探望一下大姑,最好拍个全家福回去,让父亲和奶奶都高兴高兴。
那这还说啥,单玉珍当即把压箱底儿的新衣服拿出来,又向村里人借了借,拉着全家人都换上新衣服来市里拍全家福,拍完又单独让单家树也拍了张单人照,好留个念想。
单家树拍了,还当场表示回家后肯定再拍张全家福寄给她。
隔了三日,取了相片后,单家树就准备走了,不过他怕临行前分别的场面太难过,也没主动提,而是在次日早晨悄悄收拾好行囊,和表兄弟告别后离开的。
其实这也瞒不过单玉珍,老年人睡眠都浅,她早就醒了,可想想自己这个年纪,这一别估摸着就是永别,便不敢起来,怕起来就忍不住要拉着侄子让他别走,就只能装不知道了。
而侄子走后,单玉珍就开始盼望对方寄信回来,一开始还满心欢喜,可等三个多月信还没来,她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怀疑可能是信丢了,原本是打算写信过去问问来着,但当时又碰上过年,家里要忙的事情太多,只能不断搁置。
搁置到年后,她总算是有空了,可前脚让儿子刚把信寄出去,没过两天,去公社取东西的村长就拿着张纸,急匆匆地进她家问,这上面的人是不是前一阵来她家的大侄。
单玉珍老花眼挺严重的,平时认人都有点不太清楚,可那全家福和单家树单人照她没事就拿出来看看,村长画像一拿到面前,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就是她大侄啊!
单玉珍儿媳当时也在家,见势不妙赶紧让闺女把孩她爸喊了回来,而单玉珍儿子回来路上,就想起前一阵河里捞上来人头的事儿。
他心里觉着可能真是自己这个表兄弟出事儿了,但又不敢接受现实,不然亲妈真受不住,回来后便说像不一定就是单家树,要是有一直没消息姥姥那边肯定发电报过来问之类,让单玉珍放宽心在家等着,他明天就去市里联系姥姥那边,问问什么情况。
可单玉珍哪放得了心,倔脾气上来,硬是跟着一起来了市里,给娘家发电报。
等待的煎熬不必多说,那边收到消息后,连电报都不发了,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开口就说单家树已经四年没回家了,还是厂里打电话问他怎么还没来上班,才知道他今年回家探亲了,没想到是先去的他们那边!
年龄,时间,画像全都对上了,人还一直没回家。
这还用说啥?一家人电话都忘了打,立马就往市局赶。
听完情况,江夏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这老人好不容易有个亲人过来探望自己,结果亲人还没了,这,这怕是往后余生都想不开了啊。
“唉。”
看着眼眶红了的单玉珍儿子,问询的陈刑警也是唏嘘不已。
怪不得之前怎么排查失踪人口都排查不到呢,原来是北方厂里过来探亲的,这情况也太特殊了!
就是可怜这老人,好端端的一件喜事儿直接变成了丧事,这……唉。
说完情况的单玉珍大儿子扭过头,伸手去抹眼泪,江夏迅速调整过心情,她沉吟片刻,问道:
“单家树来的时候行李多不多?是怎么走的,你们怎么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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